狼群被打散后的第三天,王谦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深入大石头沟以北,彻底摸清残余狼群的去向。
老葛不同意。“谦儿,穷寇莫追。头狼都打死了,剩下的几只翻不起什么浪来。这时候追进去,万一它们狗急跳墙,跟咱们拼命,不值当。”
王谦有自己的考量。“不是非要打,是得知道它们去哪儿了。这群狼在北边待了多少年,对那片林子比咱们熟。要是它们换了个新头狼,缓过劲儿来,秋天下山祸害牲口,咱们连它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防?”
老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反对。“那你多带几个人,千万小心。”
王谦只带了老林和黑皮,三个人,三条枪。人多了目标大,容易暴露。人少了真遇上狼群又危险。三个人刚好,能互相照应,打起来也能形成火力网。
白狐自然也跟着,这是它最擅长的活儿——追踪。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雪停了,风也住了,山林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这种寂静让王谦有些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不对劲。”老林也察觉到了,“这么大的林子,连只松鼠都看不见,肯定有问题。”
黑皮握紧了猎枪:“会不会是那群狼还没走远?”
王谦没说话,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迹。狼群的足迹往北延伸,有些地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说明它们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狼的足迹,这附近再也没有别的动物脚印。狍子的、野兔的、甚至松鼠的,都没有。
“这片林子里的动物,要么跑了,要么被吃了。”王谦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群狼比咱们想的狠,把方圆十几里的猎物都扫干净了。再不拦着它们,下一步就该往屯子那边去了。”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狼群的足迹往北追。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梁。王谦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往山梁那边看。
山梁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处结冰的小水泡子。水泡子边上,十几只狼正围在一起,撕咬着一只冻死的马鹿。鹿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头架子,几只小狼还在骨头上啃着残存的碎肉。
“十二只。”老林小声说,“比咱们上次打的时候还多。”
王谦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问题。这十二只狼里,有几只不是原来那群狼的。体型更大,毛色更深,一看就是从别处跑来的。
“它们合群了。”王谦低声说,“原来的狼群被打散了,这几只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跟剩下的合到了一起。新头狼还没选出来,现在这几个大个儿的都在争。”
果然,那几只大狼吃完鹿肉后,开始互相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有一只毛色发黑的狼尤其凶,它弓着背,竖着毛,朝另一只灰狼扑过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灰狼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挣脱出来,夹着尾巴跑了。
黑狼仰头长嚎了一声,其他的狼都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新头狼选出来了。”王谦放下望远镜,“就是那只黑的。”
老林问:“打不打?”
王谦犹豫了。十三只狼,比上次还多一只,而且新头狼正凶,硬打肯定吃亏。可不打,等它们站稳了脚跟,以后更难收拾。
正犹豫间,白狐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背毛炸起,死死盯着侧后方。
王谦猛地回头,脸色大变——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三只狼正悄无声息地逼近!为首的那只,正是刚才被黑狼咬跑的那只灰狼!
原来这只灰狼不甘心失败,带着两个手下绕到了山梁这边,想从背后偷袭!
“开枪!”王谦大喊一声,举起猎枪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只灰狼的胸口,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另外两只狼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惊动了水泡子边上的狼群。黑狼仰头长嚎了一声,带着狼群朝山梁这边冲来。
“撤!往南跑!”王谦当机立断。
三人转身就跑,白狐跑在最前面。可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身后的狼群越追越近,嚎叫声越来越清晰。
“上树!”王谦看到前面有几棵大落叶松,指着最粗的那棵喊。
黑皮第一个爬上去,老林第二个,王谦把白狐往肩上一甩,也爬了上去。刚爬到树杈上,狼群就到了。
十几只狼围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人,眼睛绿莹莹的,像一盏盏鬼火。那只黑狼站在最前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时跳起来,想往树上扑。
黑皮举枪就要打,王谦按住他的枪:“别浪费子弹!等它们聚齐了再打!”
狼群在树下转悠了半个时辰,见够不着树上的人,渐渐散了。只有那只黑狼还蹲在树下,死死盯着上面。
王谦瞄准黑狼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黑狼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群听到枪声,跑得更远了,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三人从树上下来,走到黑狼跟前。这只狼比头狼还大,足有一百二三十斤,毛色黑得发亮,獠牙又长又弯。
“好家伙,这么大!”黑皮啧啧称奇。
老林却皱起眉头:“谦儿,剩下的狼跑了,以后更难找了。”
王谦摇摇头:“不会。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会争新头狼,自相残杀。等它们打完,剩下的也没几只了。就算有活下来的,也不敢再靠近这片林子。”
他将黑狼的皮剥下来,狼牙拔下来,狼肉就地掩埋。这一趟虽然惊险,收获却不小。一张上好的黑狼皮,比十张普通狼皮都值钱。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老葛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黑狼皮,又听说他们差点被狼群围住,后怕不已。
“你们这是捡了条命啊!”老葛拍着大腿,“十几只狼围着,要不是有那棵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王谦笑了笑:“这不回来了嘛。再说,不把这只黑狼打死,以后麻烦更大。新头狼站稳了脚跟,明年开春准保下山祸害牲口。现在好了,头狼死了,剩下的狼成不了气候。”
老葛叹了口气:“你呀,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多带几个人,别逞能。”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人多未必是好事,像今天这种情况,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跑都跑不掉。
夜深了,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狼肉,喝着热酒。老林讲起年轻时候被狼群围困的经历,说是困在树上三天三夜,差点冻死。后来还是他爹带着人去找,才把他救下来。
“那时候的狼比现在多,”老林说,“一到冬天就成群结队地下山,见羊吃羊,见猪咬猪。有一年,狼群把屯子里的羊圈给冲了,一晚上咬死了二十多只羊。第二天一早,屯子里的人扛着枪上山,追了三天三夜,才把那群狼给收拾干净。”
黑皮问:“后来呢?”
“后来啊,狼就少了。这些年枪多,人也多,狼不敢靠近屯子了。可今年不一样,雪大,山里没吃的,它们又下来了。”
王谦听着老林的故事,心里有了主意。等这次冬猎结束,回去得跟公社说一声,让周边几个屯子都提防着点,别让狼群钻了空子。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这次很远,也很弱,像是从山的那一边传来的。看来剩下的狼群已经跑远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王谦裹紧皮袄,闭上眼睛。今天这一仗,虽然惊险,却打出了牙狗屯猎人的威风。从今以后,这片林子里,再没有哪个狼群敢轻易靠近牙狗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