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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第一层:再见罗刹,再见人间

踏上白骨之路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风迎面吹来。

那风里没有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

仿佛是从一头巨兽的喉咙深处吹出来的气息。

云逍的眼皮很沉,断臂的伤口处,一种源于神魂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孙刑者和诛八界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百年的时光流逝中缓过劲来。

金大强的独眼红光乱闪,核心模块显然还在过载的边缘。

杀生脸色苍白,七窍渗出的血迹还未干涸。

就连师父玄奘,那如山岳般的身躯也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是一支残兵。

一支刚打完一场必死之战,又要在两息之内,去打另一场更绝望之战的残兵。

“师父。”云逍的声音有些沙哑,“下一层……有‘理’可讲吗?”

玄奘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的脆响,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有没有不重要。”

“重要的是,贫僧的拳头,就是‘理’。”

他说着,看了一眼云逍空荡荡的右臂,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赞许。

“小子,方才那一剑,已经有了几分‘创造道理’的雏形,不错。”

云逍苦笑。

创造道理的代价,是一条手臂。

这买卖可真够亏的。

白骨铺就的道路尽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之上,空无一物,只有暗红色的土地。

土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锈迹斑斑,透着无尽的死气。

这里像是一处古老的战场。

平原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凉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气质文弱的书生,正坐在亭中,低头看着一卷竹简。

他看得极为入神,连众人的到来都未曾察觉。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孙刑者刚想开口,就被云逍一个眼神制止了。

“情况不对。”云逍传音道,“这地方太干净了。”

是太干净了。

一路走来,哪一层地狱不是妖魔鬼怪扎堆,法则扭曲离谱?

可这里,除了那个书生,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发慌。

诛八界皱眉:“大师兄,这书生有古怪。俺老猪看不透他。”

“看不透就对了。”云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师父,您怎么看?”

玄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书生,眼神愈发危险。

他头顶的肉瘤,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

就在这时,那书生仿佛终于读完了书卷,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书卷气,落在众人身上,微微一笑。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此地乃九幽终点,亦是轮回起点。前路已绝,回头是岸。”

他说话不急不缓,像是在劝慰几个迷路的学生。

“你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痛苦,仇恨,执念……这些东西,太重了。”书生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何必呢?放下吧,留在此地,便可得永恒的安宁。”

孙刑者和诛八界听得一愣一愣的。

地狱里的大王,都这么好说话的?

“你……是罗刹鬼王?”孙刑者试探着问道。

书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名号只是一个代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解脱。”

“解脱?”诛八界冷哼一声,“怎么个解脱法?”

“很简单。”书生站起身,走出凉亭,缓步向众人走来,“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将你们杀死。然后,你们会在此地重生。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你们会忘记前尘,忘记痛苦,忘记仇恨。每一次新生,都是一张白纸。如此往复,直到你们的灵魂被磨洗得纯粹无瑕,便可超脱。这,就是‘等活’的真意。”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不必再挣扎,不必再战斗。接受死亡,拥抱新生。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孙刑者和诛八界都沉默了。

他们太累了。

心累。

从离开女儿国开始,他们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如果,真能忘掉一切……

云逍看着他俩动摇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鬼东西,攻心为上。

“说得真好听。”云逍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书生将目光转向云逍,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小施主,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看法谈不上,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云逍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说这里是等活地狱,死了能活,活了再死。听起来像是个无限续杯的茶馆。”

“可以这么理解。”书生点头。

“那我问你,”云逍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我这条胳膊,死了能活过来吗?”

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云逍又指向诛八界:“他三师弟,被抽了千年寿元,死了能补回来吗?”

书生嘴角的弧度更小了。

“还有,”云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不太好使,记性差。万一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结果越活越蠢,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你也负责到底吗?”

书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施主,说笑了。”

“我没说笑。”云逍一脸认真,“你说你是慈悲,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搞强制轮回,还是不带售后服务的那种。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画的这张大饼,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你……”

“而且,你这套说辞,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云逍竖起一根手指,“你说让我们放下执念。可你守在这里,劝我们回头,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执念吗?”

“你口口声声说解脱,自己却被困在这里当个复读机。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书生温润如玉的气质,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魔纹,眼神变得怨毒而暴戾。

“伶牙俐齿的凡人!”

他身上的白衫寸寸碎裂,身形暴涨。

转眼间,一个身高百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修罗恶鬼,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六只手中,分别握着刀、枪、剑、戟、斧、轮,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滔天的煞气。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罗刹鬼王三张嘴同时怒吼,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地面都掀起一层。

孙刑者和诛八界被这吼声震得气血翻涌,瞬间从迷惘中惊醒,脸上全是后怕的冷汗。

“好个妖怪,差点着了你的道!”孙刑者怒喝一声,掣出金箍棒。

“弄死他!”诛八界也举起了九齿钉耙。

“来得好!”

玄奘大笑一声,不退反进,魁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终于肯跟贫僧讲‘理’了!”

他一拳轰出,纯粹的肉身力量打得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罗刹鬼王六臂齐出,六件神兵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迎向玄奘的拳头。

轰!

一声巨响。

玄奘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而罗刹鬼王,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握着兵器的六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好强的肉身!”鬼王六张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

他镇守此地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撼他的六臂合击。

“再来!”

玄奘从坑里一跃而起,浑身战意沸腾。

他像一头蛮荒暴龙,再次冲了上去。

孙刑者与诛八界对视一眼,也怒吼着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金光、魔气、妖力,与罗刹鬼王的滔天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整片平原都在震动。

云逍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金大强,分析。”

金大强独眼红光闪烁:“分析中……目标能量层级……远超数据库……结论:打不过。”

云逍皱眉。

他知道打不过。

硬拼力量,他们这边加起来,可能都不是这鬼王的一合之敌。

更何况,这里是等活地狱。

“它的弱点呢?”

“正在扫描……法则干扰严重……无法锁定核心。”

云逍的心沉了下去。

连金大强的分析模块都找不到弱点。

这场仗,怎么打?

“大师兄,快想办法!”孙刑者的传音带着一丝焦急,“这鬼东西,打不死!”

云逍定睛看去。

战场之上,孙刑者的金箍棒将鬼王的一条手臂砸得骨骼碎裂。

可下一瞬,那条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诛八界的钉耙在鬼王胸口犁出九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转眼间也消失不见。

玄奘的拳头更是恐怖,一拳将鬼王的半个脑袋都打爆了。

可那些碎裂的血肉蠕动着,又重新长了回去。

这才是“等活地狱”最可怕的地方。

敌人,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而他们,每出一招,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与神魂。

此消彼长,败亡是迟早的事。

“必须找到这‘等活’法则的根源!”云逍大脑飞速运转。

任何法则,都不可能凭空存在。

一定有一个源头,一个核心。

就像光阴魔神的沙漏。

只要毁掉核心,法则自会崩溃。

可这核心,在哪里?

云... 逍催动【通感】,试图品尝此地的味道。

可他尝到的,只有无尽的、粘稠的血腥气。

以及一种……循环往复的麻木感。

就像一个坏掉的齿轮,永远卡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无意义的转动。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给本王……碎!”

罗刹鬼王三头怒吼,百丈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

玄奘、孙刑者、诛八界三人,如遭雷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结束了。”

鬼王六目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能将本王逼到这个地步,你们足以自傲。”

“现在,安心去死吧!”

他六臂高举,六件神兵之上,凝聚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整个等活地狱,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完了。

孙刑者和诛八界眼中,都露出了绝望。

玄奘挣扎着想要站起,可身上的伤势太重,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云逍死死盯着罗刹鬼王。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无限再生……这不合理。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基本法则。

哪怕是地狱,也不可能凭空创造能量。

它的再生,一定有消耗。

消耗的是什么?

是这片土地吗?

云逍的目光,扫过这片插满兵器的暗红色土地。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次,当罗刹鬼王再生恢复时,这片土地的颜色,似乎都会黯淡那么一丝丝。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片土地……是它的血包?

云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

如果能将这片土地和它隔离开来……

不,不行。

它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怎么可能隔离?

除非……

除非它不是主宰。

它,和这片土地,只是共生关系。

它从土地中汲取力量,同时,它也为这片土地提供着什么。

提供什么?

云逍的目光,落在那无数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器上。

怨念。

是这些兵器上残留的无尽怨念。

鬼王在吸收土地力量的同时,也在用自己的煞气,镇压和滋养着这些怨念。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脆弱的平衡。

只要打破这个平衡……

云逍的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猴子!老猪!”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神魂咆哮。

“别管那家伙!攻击地面!把这片地,给老子彻底翻过来!”

三人闻言一愣。

攻击地面?

这是什么离谱的战术?

“大师兄,你没疯吧?”孙刑者喊道。

“信我!”云逍吼道,“没时间解释了!用你们最强的力量,轰击地面!”

三人对视一眼。

尽管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云逍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好!信你一次!”

孙刑者将金箍棒变得擎天之巨,狠狠砸向地面。

诛八界现出天蓬真身,九齿钉耙化作山岳,刨向大地。

玄奘更是直接,双拳如流星,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锤击着地面。

罗刹鬼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嘲讽的大笑。

“愚蠢的凡人!放弃攻击本王,转而去攻击这片不死之地?你们是想给本王挠痒痒吗?”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随着三人的疯狂攻击,整片暗红色的土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发出了嗡嗡的悲鸣。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怨气,从地下逸散出来。

“不……不!住手!”

罗刹鬼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放弃了攻击玄奘等人,转身想去阻止。

可已经晚了。

轰隆隆!

在三人不计后果的狂轰滥炸之下,这片古老的战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怨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些残破的兵器,在这股怨气的冲击下,纷纷化作了齑粉。

而罗刹鬼王的身躯,在接触到这股怨气的瞬间,竟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黑烟。

他的再生能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切断了。

他胸口被玄奘打出的拳印,不再愈合,反而开始溃烂。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鬼王发出凄厉的咆哮。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你们释放了被镇压万年的‘兵主’怨念!这股力量,会吞噬一切!”

“那又如何?”

云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鬼王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云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的暗金色长剑。

那柄剑,散发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气息。

【心剑·斩情丝】。

“你说的没错,这些怨念会吞噬一切。”云逍的表情很平静,“但在此之前,它会先吞噬你这个冒牌的‘狱主’。”

“是你,窃取了这片土地的力量。”

“现在,该还回来了。”

话音落下,云逍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

【刹那法】!

在时间静止与流动的夹缝中,他动了。

快。

无法理解的快。

罗刹鬼王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深入神魂的剧痛,猛地传来。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胸口,被那柄暗金色的长剑,洞穿了。

一股决绝的、不讲道理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斩断了他与这片土地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不……”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但他败了。

在绝对的智慧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不死之身,都成了一个笑话。

然而,就在云逍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罗刹鬼王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赢了?”

“不。”

“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身躯,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融入了脚下喷涌的黑色怨气之中。

下一刻,整片天地,都变了。

天空消失了。

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嘴。

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无朋的嘴。

天空是它的上颚,布满了钟乳石般的黑色獠牙。

大地是它的下颚,暗红色的土地化作了蠕动的舌苔。

一股吞噬万物的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喉咙中传来。

罗刹鬼王,将整个等活地狱,化作了自己的身体。

他要将所有人,连同这片天地,一同吞下。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孙刑者惊骇地大叫。

他们所有人,此刻都站在这张巨嘴的“舌头”上。

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柔软,还在不断分泌出带着恶臭的粘液。

天空的獠牙缓缓闭合,要将这个世界彻底碾碎。

“哈哈哈!”罗刹鬼王疯狂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一起死吧!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这炼狱的一部分!”

这是真正的绝境。

无法逃脱,无法对抗。

“师父!”云逍看向玄奘。

玄奘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狂热。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这‘理’,才够硬!”

“徒弟们,看好了!”

“为师今天,就教你们最后一课!”

玄奘深吸一口气,他头顶那个已经变得殷红如血的肉瘤,猛地炸开。

没有血浆,没有脑髓。

只有一道声音。

一个字。

“闭。”

玄奘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闭口禅】终极奥义。

言出法随。

那个无声的“闭”字,化作了一道至高无上的法旨。

那正在缓缓闭合的,由天地化作的巨嘴,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了。

“就是现在!”云逍怒吼。

诛八界心领神会,百丈高的天蓬真身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他的肚皮上,一个古老的饕餮魔纹亮起。

【吞天魔胃】!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口中形成。

那从地狱深渊吹出的,足以焚灭神魂的炼狱之火,竟被他反向吸入腹中。

“嗝!”诛八界打了个饱嗝,评价道,“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烫嘴。”

与此同时,孙刑者的双眼,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苍白。

【妄眼】!

看穿一切虚妄!

在他眼中,这方天地不再是嘴。

而是一张由无数因果与法则之线交织而成的大网。

在那张网的最中心,有一个跳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黑色光点。

那就是罗刹鬼王与这层地狱的本源连接点。

“大师兄!三点钟方向,地下三百丈!”孙刑者用尽全力吼道。

不用他说。

云逍已经动了。

他再次催动了【刹那法】。

这一次,他没有握剑。

因为他自己,就是剑。

他将【心剑·斩情丝】的决绝道韵,融入了自身。

他要斩断的,不再是有形的线,而是概念。

是“罗刹鬼王”与“等活地狱”之间,存在的这个概念本身。

“再见,罗刹。”

云逍的身影,化作一道光。

一道快到连时间都无法捕捉的光。

他穿过了蠕动的舌苔,穿过了喷涌的怨气,精准地,刺中了那个黑色的光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瓷器碎裂的轻响。

咔嚓。

正在与诛八界角力的地狱之火,瞬间熄灭。

被定格的巨嘴,开始寸寸崩溃。

天空的獠牙化作流沙坠落。

大地的舌苔变回了暗红色的焦土。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九幽。

“不……我的永生……我的炼狱……”

“种子……已经种下……”

“你们……逃不掉的……”

声音,戛然而止。

罗刹鬼王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众人面前,那片破碎的平原之上,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由光构成的,通往外界的门。

门楣上,写着一行小字。

“欲从此门过,需留身上物。”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决绝。

玄奘第一个上前。

他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袈裟,笑了笑。

他将袈裟解下,整齐地叠好,放在门前。

“贫僧的执念,是普度众生。”

“但这件袈裟,沾了太多的杀孽。”

“它不配去人间。”

他赤裸着上身,坦然地走进了光门。

孙刑者第二个上前,他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又摸了摸头上的金箍。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猴毛,吹了口气,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然后将那根真正的救命毫毛留在了原地。

“俺老孙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俺自己。这根毛,就算是俺的代表了。”

他嬉皮笑脸地,也走了进去。

诛八界犹豫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是那份他从不离身的高老庄婚约。

他摩挲着纸张,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最后,他还是将它放在了地上,毅然转身。

“翠兰,等我。等我杀尽天下伪佛,就回来陪你。”

金大强走了过来,独眼扫描着那行字,逻辑核心飞速运转。

“分析:身上物,定义模糊。可为实体,可为概念。”

他伸出金属手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留下……我的bug。”

说完,他也走了进去。

现在,只剩下云逍和杀生。

“你留什么?”云逍问道。

杀生看着他,万古不变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留我自己。”

她说着,就要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黑暗。

“你疯了!”

云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铁。

“我本就属于这里。”杀生轻声说,“我的旧缘,都已了结。我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放屁!”云逍低吼道,“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不管你以前是谁,是诛仙之皇还是逆道盟主。现在,你是我师弟……不对,师妹。是我的队友!”

“我不同意你留下!”

“放手。”杀生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

“不放!”云逍攥得更紧了,“要留,就留这个!”

他将那枚融合了诛仙断剑碎片的令牌,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是他身上,除了自己的命之外,最珍贵的东西。

他拉着杀生,一步跨入了光门。

外界,仅剩的最后一息,刚刚耗尽。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久违的,人间的气息。

众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恍如隔世。

他们,回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每个人的眉心深处。

一颗比微尘还要细小的,漆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