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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球嘛,磕磕碰碰的。”

北郊重机厂的大前锋被扶起来的时候,走路有点瘸。

他看了傻柱一眼,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忌惮。

他打了这么多年球,第一次遇到力气比他大、手比他黑的人。

许大茂在这场被打出了新高度。

第三节他在防守端追北郊的头号得分手,一个速度快、技术好、身体壮的得分后卫。

许大茂追了整整十分钟,被过了五次,撞倒了三次,绊倒了两次。

每一次他都爬起来继续追。第三次被撞倒的时候,他的嘴唇磕在地板上肿了起来,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老黄要换他下去,他摆了摆手,用球衣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站到了防守位置上。

被许大茂防守的那个后卫在第四节体力明显下降,许大茂的防守技术不行但他的体力和意志力把对手拖垮了。

他开始投丢,开始失误,开始向裁判抱怨许大茂的小动作。

裁判没理他——许大茂的防守干净得很,就是单纯的体力好。

最后三分钟,许大茂在快攻中接王平安的传球,扣了一个篮,是的,扣篮。

他跳起来的时候防守人追上来拉了他一把,但他还是把球按进了篮筐里。

落地的时候他摔倒了,滑出去两米远。但他立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跑回去防守。

比赛最后一分钟,比分打平。王平安持球,全场安静。

他在三分线外运了两下,防守人贴得很近。

他做了个假动作,防守人没吃晃。他又运了一下,退后半步,似乎要传球。

防守人稍稍松懈了一点,就在这一瞬间,王平安拔起来投篮了。球出手的时候时间只剩三秒。

球在空中飞的时候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球入网的时候,轧钢厂的看台上爆发出炸裂一样的欢呼声。

王平安落地,转身往回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跑到替补席的时候,老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王平安微微点了一下头。

北郊重机厂还有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他们的后卫从后场推进,傻柱和许大茂同时扑上去封堵。

后卫慌乱中把球传丢了,球滚向边线。贾东旭第一个扑过去,整个人飞出场外,在球出界之前把球拨了回来。

他摔在了场边的广告牌上,后背重重地撞了一下。球拨到了王平安手里,王平安运球耗完了最后的时间。

终场哨响。轧钢厂赢了北郊重机厂,三分。

傻柱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吼了一嗓子。许大茂仰面躺在球场上,大字形摊开,喘着粗气看着天花板。

孙大壮哭了,眼泪顺着他的胖脸往下淌,他擦了一把又淌一把。赵援朝扶着篮球架弯着腰,也在哭。

小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贾东旭从广告牌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人群中。

他没哭,没喊,只是站在王平安身边,沉默地看着队友们庆祝。

王平安转过身,看着贾东旭。

“那一下疼不疼?”

“不疼。”贾东旭说,然后顿了一下,“……有点疼。但值。”

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球场上,把许大茂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大茂站起来的时候嘴唇还在渗血,但他笑得比谁都灿烂。

傻柱从旁边冲过来,一把箍住许大茂的脖子,把他拽过去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了好几下。

“大茂你今天真的行!”

许大茂被拍得差点摔倒,但他没推开傻柱。

他站在那里,被傻柱夹着脖子,肿着嘴唇,笑着。

轧钢厂的工人方阵在看台上唱起了厂歌,五音不全,但声响震天。

于海棠的拉拉队跳得彩球全散了,满地都是彩色的碎片。

李副厂长在看台上站起来鼓掌,旁边的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纷纷过来握手祝贺。

老黄夹着本子站在场边,拿起笔写了最后一行字。

“四连胜。进四强。”

写完以后,他抬起头,看着被队员们簇拥在中间的王平安。

王平安正在跟傻柱说话,一只手搭在许大茂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记分牌上的数字。

白球衣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像是没打过一场比赛似的。

他的侧脸在体育馆的灯光下线条分明,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像用刀刻出来的。

老黄把本子合上,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人,不当职业球员可惜了。”

四强赛的前一天晚上,王平安一个人在球场上。

月亮很大,照得水泥地泛着白光。他在罚球线上投了一百个球,进了九十七个。

投完以后他坐在球场中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傻柱、许大茂、贾东旭三个人并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四个人坐在球场中央,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傻柱先开口了。

“明儿打谁?”

“东城机械厂。去年冠军。”王平安说。

“能赢吗?”

“不知道。”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

“反正我听你的。”

许大茂也说:“我也听你的。”

贾东旭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递给王平安。王平安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弯了一下。

“行。明儿见。”

半决赛的通知贴在食堂门口那天,轧钢厂炸了锅。

赵援朝用大红纸写的喜报,字比上回工整了不少,贴在打饭窗口旁边,来一个人念一遍。

打菜的大妈勺子都举不动了,因为每个排队的人都指着那张纸问她“这写的啥”。

大妈后来烦了,把勺子往菜盆里一搁,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柱子!你出来给你厂里的人念念!我嗓子哑了!”

傻柱系着围裙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拎着把菜刀。

他往队伍前头一站,清了清嗓子,念道:“喜报——我厂篮球队在本次市工人篮球联赛中四战四胜,挺进四强。

半决赛将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市体育馆对阵卫冕冠军东城机械厂。欢迎广大职工前往观战。”

念完了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