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早上,五十年代的北京朝阳门大街热闹得像赶大集!
傻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补了又补的黑布鞋,从厂里的集体宿舍晃出来。
兜里揣着刚发的五块钱工资,心想:今天端午,放半天假,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平时在车间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半天,不上街吃吃喝喝,那多亏得慌,反正自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一出胡同口,空气里就飘来一股糯米的香味。
傻柱鼻子一动,眼睛亮了。“哎呀,这味儿真勾人!”他快步走到街边第一个粽子摊前。
摊主是个胖大嫂,围着蓝布围裙,吆喝得欢:“新鲜粽子!肉粽甜粽都有,五个两毛钱!”
傻柱咽了口唾沫,大手一挥:“大嫂,来五个!肉的甜的各一半!”
大嫂笑眯眯地用荷叶包好递给他。傻柱咬开一个,热乎乎的糯米裹着大块猪肉,汁水直往嘴里钻。
“哎哟喂,这也太香了!”
他一边走一边啃,嘴巴油亮亮的,脸上全是满足。
小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凉粉的、卖糖葫芦的、卖油条豆浆的,排得老长。
傻柱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美滋滋的,反正也没人管着他。
旁边一个卖凉粉的大叔冲他喊:“小伙子,来碗凉粉解解腻吧?冰镇的!”
傻柱二话不说又买了一碗,辣油泼得红亮亮的,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说话声和笑声。小娃娃拉着爹娘的手,吵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年轻小伙子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挎着布包,和对象手拉手逛街。
傻柱看着看着,心想:这日子过得真红火!自己一个人也挺自在,想吃啥吃啥,想逛啥逛啥,多省心!
他又往前溜达,路过一个卖风筝的摊子。摊主老头正给一个小男孩系线。小男孩兴奋地跳脚:“爹,这个大蝴蝶风筝肯定飞得高!”
旁边他爹娘笑着给他鼓掌。傻柱摸了摸兜里的钱,心想自己也买一个?
转念一想,一个人放风筝……,再说自己也不小了。 算了,怪没意思的。
再往前走,热闹劲儿更大了。街边有几个大嫂在扭秧歌,旁边围了一圈人拍手叫好。
还有卖粽子的摊子,一家三口正挑挑拣拣,妈妈说“这个给姥姥带回去”,爸爸说“再给舅舅捎两盒”,小闺女在旁边嚷嚷“妈妈我也要吃”。
傻柱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嘴角还挂着笑,可不知道为啥,笑得有点勉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个的肉粽,突然觉得嘴里没那么香了。
继续往前,傻柱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咬着吃。
转眼就看到路边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头给老太太剥粽子皮,老太太笑眯眯地喂老头一口。
傻柱脚步慢了下来。旁边又走过一家四口,爷爷奶奶牵着孙子孙女,孙子手里拿着风车,孙女抱着大粽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前走。
傻柱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怎么到处都是人啊!
左边一对年轻夫妇推着木头婴儿车,小宝宝睡得正香,妈妈轻轻拍着哄;右边几个女的其实都带着各自的男人和孩子,几个大人几个娃,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再往前,一个年轻小伙正给对象擦嘴角的粽子米粒,对象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两人笑成一团。
傻柱一个人站在人群里,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变得没滋没味。
他忽然缓缓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布褂子上补丁摞补丁,裤腿上还有昨天炒菜的时候不小心蹭的油点子。
兜里就几块钱工资,剩下来的一部分交给了一大爷当成伙食费,还有一点被春花嫂子给借走了。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以前傻柱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说“人多热闹,我一个人清静”。
可今天端午,这街上到处都是一家人,那种热热闹闹的气氛,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把他围住了。
我家的粽子以前可比街上的这些普通货色好多了,我爹做的红枣泥……
不知怎么的,傻柱忽然想起了当初何大清做的粽子了,那味道哪怕是现在也都还萦绕在自己的记忆里。
今天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想起来何大清那个坏东西?
傻柱把剩下的糖葫芦扔进路边的垃圾筐,擦了擦手,继续往前走。
可脚步越来越重。街上的笑声还在,可他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走到街尾,卖冰糖葫芦的老摊子前,傻柱停了下来。摊主大爷笑着问:“小伙子,再来几串?”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来两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买再多好吃的,也没人跟他抢最后一颗山楂,也没人笑着说他“吃货”。
“……不要了,大爷。”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朝阳门大街还是那么热闹,粽子香、糖葫芦的酸甜味、孩子的笑声、秧歌的鼓点,全都混在一起。可傻柱走在里面,却觉得越来越冷清。
他把手插进裤兜,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身后是满街的热闹,是家家团圆的笑声。而他,只是人群里那个不起眼的、一个人吃粽子的傻柱。
端午节的朝阳门大街,热闹得像过年。可傻柱却第一次觉得,这热闹,跟自己好像没啥关系。
他低着头,脚步拖拖拉拉,渐渐消失在人潮里。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像街边那根没人注意的电线杆子。
明明我有关心自己的一大爷、一大妈,还有贾东旭这个好兄弟。春花嫂子也格外的对我好,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踏实呢?
傻柱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就越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于是他果断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抛诸脑后,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有点想他爹了。
但紧跟着的也就是对何大清的巨大的愤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的孩子抛弃。
走着走着,傻柱鬼使神差地拐进一条小巷子,想抄个近道回宿舍。
谁知刚进巷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哄笑叫好,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的脑袋挤得密不透风。
傻柱心头一痒,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当下三下两下挤进去,伸长脖子一瞧——原来是几个小伙子在地上打牌,铺了张旧报纸,牌甩得啪啪响。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起哄:“出啊!出啊!这把稳了!”
傻柱本来想走,可那双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道儿。
他在厂里也跟哥们儿玩过几把,那会儿手气还不赖。今儿个端午,厂里放假,街上逛得腿都细了,玩两把解解闷,也不耽误啥吧?
他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同志们,我也玩两把成不?”
牌桌上的人抬起头,瞅他一眼,笑呵呵地往里让了让:“来吧来吧,凑个角儿!”
傻柱从兜里摸出三块钱——那可是他省下来的饭钱——往地上一放,盘腿坐下来。
第一把,他手气就邪了门儿。
牌抓上来,他自个儿都愣住了。周围的人“嚯”地一声炸开了锅:“好家伙!这牌!”一把就赢了两毛钱。两毛钱呐,能买两根冰棍了!
傻柱心里美得冒泡,脸上也乐开了花:“嘿嘿,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二把,又赢了。
第三把,还是赢。
傻柱越玩越顺,手心都冒汗了。先是赢了几角钱,接着是几块钱,到了后来,他自个儿都数不清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神了!这小伙子今天是财神爷下凡啊!”
最后一局,傻柱摸到一手大牌。
他心跳得咚咚响,手指头都在抖。出牌的时候,他感觉自个儿的手都不是自个儿的了。等他把牌往下一撂,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他赢了一沓大黑十!
那钱厚厚一叠,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块一张的大票子,少说也有好几张!傻柱脑门儿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心里头那个美呀,简直没法说。平时在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多少?今儿个这一把,顶上好几个月工资了!
他把钱往兜里一塞,嘴都合不拢了:“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忽然乱了。
“快跑!查牌的来了!”
“警察!”
就这一嗓子,人群跟炸了锅似的,四下里没命地逃。牌摊子“哗啦”一下被冲散,报纸踩烂了,牌飞得到处都是。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好几拳,腿上也被踢了好几脚。他想护住兜里的钱,可人挤人,人推人,眨眼工夫,他被人流裹着撞来撞去,也不知道谁的手往他兜里一掏——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了,伸手一摸。
空的。
那些大黑十,没了。他自个儿那三块钱本钱,也没了。
傻柱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揉揉眼睛,四下里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踩烂的牌和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儿冷清得跟没人来过似的。
他又摸了摸兜,又摸了摸脸,自言自语地嘟囔:“这……这是咋回事儿啊?”
他站在那儿,脑子好半天转不过弯来。明明刚才手气那么好,赢了那么多钱,怎么一眨眼就全没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着没那么亏。
嘿,赢了那么多,还不是等于我赚了?被抢了就当……就当今天我乐呵乐呵了呗!反正那些钱本来也不是我的,赢来又输回去,图个热闹嘛!
他拍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给填满了。
“老子今天运气好,赢了就是赢了,被抢了也算见识了世面!”傻柱这么一寻思,腰杆儿又直了。他甩甩胳膊,迈开步子往宿舍走。
巷子外头,朝阳门大街的热闹声还在传进来。粽子香、糖葫芦的酸甜味儿,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得满街都是。傻柱吸了吸鼻子,觉着这味儿还挺香。
他低着头,脚步拖拖拉拉地往前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兜里比脸还干净,可嘴角居然还挂着点傻乎乎的笑。
身后是空荡荡的小巷子,前头是热热闹闹的大街。他夹在中间,就是那个不起眼的、一个人“赢了又输了”的傻柱。
回到宿舍,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还在回味刚才那把大牌。
“要是没乱起来,我今天说不定能赢十块呢!哼,那些抢钱的家伙,算他们运气好,要不然老子非得……”
他越想越得意,翻了个身,嘴里哼着小曲儿。哼着哼着,眼皮子就沉了。
梦里,他又坐在牌桌前,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大黑十,周围的人拍手叫好:“柱子真行!一人顶仨!”
第二天醒来,身上还隐隐作痛。可傻柱照样乐呵呵地去车间上班。
哥们儿问他端午逛街咋样,他大手一挥:“哎呀,别提了!老子赢了一大笔钱,结果被抢了!不过没事儿,图个乐子嘛!”
哥们儿笑他傻,他也跟着笑:“傻就傻呗,反正老子心里痛快!”
就这么着,傻柱又把昨天的倒霉事儿,硬生生地想成了自个儿的“胜利”。
傻柱完全觉察不到自己的可怜或者是他粗犷的神经不容许他往那个方面去想,否则的话岂不是太过于悲哀了吗 ?
一大爷、一大妈固然是好的。可是今天竟然也没有让傻柱去他们家吃饭。说是连续好几次一起会餐,要为傻柱考虑考虑。
这钱得悠着点花,不能够大手大脚了。傻柱觉得一大爷还挺关心自己的,竟然还关心自己花钱大手大脚。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傻柱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身上就三个铜子,这个时候一起吃饭,岂不就占了他易中海的便宜了吗?
更别提贾张氏那边也肯定不会同意,所以这个端午节,傻柱就彻底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