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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校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顿地道:“我刚刚嘱咐你们,遇见任何异常情况,都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看,不要去碰。怎么这么快就全抛在脑后了?”

她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这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对她的命令很重视、很愿意服从,但内心深处,只怕根本就不以为然。

一个是仗着家世背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一个是自恃武力、桀骜不驯的刺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赵峥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甚至还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柳校尉,我们是来镇杀邪祟的,不是来郊游踏青的。面对邪祟还要退避三舍,那还算什么靖魔人?我是觉得,在这种地方,如果发现异常情况,最好还是先出手为妙。这样可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免得后患无穷。”

柳校尉看着他那张坦然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只是转过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跟上。不要再有下一次。”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赵峥看着她背影,嘴角微微一勾,迈步跟了上去。

异变陡生!

天空猛地黑暗下来,仿佛一片无形的天幕骤然落下,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

四下的光线在瞬息之间被吞噬殆尽,从白天直接坠入了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那些原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树影、岩石的背阴面、灌木丛下的空隙,一切阴影和黑暗的角落中,一条条枯瘦的手臂骤然穿出!

那些手臂有的青黑,有的灰白,指甲尖锐如爪,带着一股腐朽的、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柳校尉的瞳孔猛然一缩。她能清晰地感应到,此间的诡韵在方才那一瞬间演变得越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身形一晃,避开一条从侧面抓来的枯手,反手一刀将其绞得粉碎!碎肢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同伴时,心中却猛地一沉,苏晚和赵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各自拿出了长辈赐予的防身宝贝,周身宝光闪烁,竟是摆开了架势,预备跟那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枯手硬碰硬地对拼!

“两个蠢货!!!”

愤怒的字眼几乎是从柳校尉的齿缝中迸发出来的!

在这种诡异之地,面对这种不知深浅的邪祟力量,最忌讳的就是仗着宝物硬拼!

宝物再好,也总有耗尽的时候,而邪祟的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她迅速躲避过几条枯手的刺杀,刀光连闪,将袭向自己的几条手臂尽数绞碎,然后身形一晃,冲到两人身边,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低吼道:“别恋战!跟我冲过去!!!”

苏晚和赵峥被她猛地一拽,脚步踉跄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到柳校尉那铁青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她的手,跟着她一同朝着前方猛冲而去。

三人一路冲杀,刀光剑影与那些从黑暗中探出的枯手不断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和刺耳的尖啸声。

柳校尉在前开路,刀势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能斩碎三五条枯手,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了一条通路。

大山深处,密林掩映之间,藏着一座道观。

道观原本叫什么名字,早已无人记得。

但此时,现在这座道观叫做‘白骨观’。

此刻,这座道观,却成了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砰!

道观木门被猛地撞开,三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三个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不可置信,仿佛在那道观之中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们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有人甚至在狂奔的同时发出凄厉的、如同野兽临死前哀嚎般的大叫:“教……教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被称作“教主”的那个人,

此刻脸色铁青,眼角不住地抽搐着。

他要是知道怎么会这样,他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

他叫陈三旺,原本只是这大山深处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民。

他不识字,不会武功,甚至连山外的镇子都没去过几次。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冬天来临之前多囤几捆柴、多腌几斤肉,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明年开春。

一切的变化,始于三年前那个秋天。

那天他进山打猎,追一只野兔追到了密林深处,无意中发现了一座被藤蔓和灌木掩盖的破败道观。

当时天色已晚,又下起了小雨,他便推门进去避雨。

道观里空无一人,神台上供着一尊他叫不出名字的神像。

那神像约莫三米来高,泥胎塑身,表面的彩绘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暗的泥胎。

但不知为何,那双用黑墨点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当时又冷又饿,又累又乏,坐在神台下靠着柱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随口嘟囔了一句:“想……想吃顿饱饭……”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旁边还放着两张烙饼。

他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道观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尊神像依旧静静地立在神台上,垂眸看着他。

他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同行猎人看他可怜,给他留了吃的,便没有多想,狼吞虎咽地把羊肉汤和烙饼吃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往那座道观跑。

每次去,他都会带一些供品,有时是几个野果,有时是一小撮粗盐,有时是一根他舍不得抽的旱烟叶,恭恭敬敬地摆在神台上,然后坐在神台下,跟那尊不会说话的神像唠叨家常。

他说他今年打的猎物不够多,冬天怕是要饿肚子;他说他住的屋子漏雨,想修却没钱买瓦;他说他年纪不小了,想讨个媳妇,可村里没人看得上他这个穷猎户。

他说完之后,往往过不了几天,那些困扰他的难题,就会莫名其妙地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