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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 第578章 《竖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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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述,这件事过去快十五年了,但我每次想起来,后脊梁骨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年我弟弟林言才九岁,是个壮得像小牛犊似的小孩,成天在村子后头的山坡上野跑,摔破膝盖都不带哭一声的。所以那天他从学校回来,蔫头耷脑地往沙发上一倒,说头疼的时候,我妈根本没当回事。

“是不是中午没吃饭?饿的。”我妈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不烫啊。”

林言没吭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我那时候也不过十三岁,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色确实不太对——不是发烧的那种红,也不是贫血的那种白,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灰扑扑的暗沉,像是谁把他的魂儿给抽走了一层。

到了傍晚,林言开始吐。

不是普通吃坏肚子的吐法,是那种整个人蜷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什么东西的干呕。呕到最后,胆汁都出来了,黄绿色的,黏糊糊地挂在嘴角。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我爸在镇上工地上做工,还没回来。我妈一个人急得团团转,翻出家里的药箱子,先给林言吃了两颗感冒胶囊,又喂了一包头痛粉。不管用。她又骑车到村卫生所,叫了张医生来家里看。

张医生量了体温,听了心跳,又翻看了林言的眼皮,皱着一双眉头说:“体温正常,心肺也没问题,可能是肠胃型感冒,我给他打一针,再开点药,观察观察。”

那一针扎下去,林言连叫都没叫一声——他那时候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情况更差了。林言开始说胡话,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求谁。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有时候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看着吓人得很。

我妈坐在沙发边上,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着擦着,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言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慢慢攥紧。不是普通的握拳,是拇指死死地扣进掌心,另外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包上去,像在握着什么东西。攥得那么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留下几道惨白的月牙印。

我妈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不是慌张,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后来才慢慢理解的东西——她认出来了。她认出了这种症状,认出了这种吃药打针都不管用的病,认出了那种灰扑扑的脸色和那种攥拳的方式。在我们那个地方,在老一辈人的嘴里,这种东西有个名字。

我妈没有犹豫。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碗柜里拿出三只粗瓷碗,又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竹筷子。然后她打开水缸的盖子,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依次倒进三只碗里,每只碗大约倒了七分满。

她把三只碗并排放在灶台边上,双手捧着那双竹筷子,开始说话。

她说的是我们当地的土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谁商量事情。我竖着耳朵听,勉强听清了几句——

“……不管是哪路的,是门口路过的还是家里住下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是老的还是少的……”

“……你要是缺钱,我给你烧纸钱;你要是缺衣,我给你做纸衣;你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跟我说,我能办的给你办……”

“……你要是愿意走,就把这筷子竖起来,让我知道你的意思……”

然后她把那双竹筷子的粗头朝下,并拢着,轻轻放进第一只碗的水里,用双手扶着。

我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我们那里的老法子,叫“竖筷子”。说是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地头疼脑热、吃药打针都不见好,那就是被什么东西“跟”上了。用一碗清水,一双竹筷子,如果筷子能自己立在水中不倒,那就说明确实有东西;如果能问出是哪一路的,再许个愿,筷子自己倒了,就说明那东西愿意走了,病也就好了。

我小时候见过村里别的老人弄这个,但从来没见过我妈亲自弄。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能干的女人,平时最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谁要是跟她说这些,她能直接怼回去一句“瞎扯淡”。可那天晚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扶着筷子,嘴里继续念叨着。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慢慢松开了手。

那双筷子没有倒。

它们直直地立在碗中央,粗头沉在水底,细头朝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握着。水面纹丝不动,筷子纹丝不动。

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那碗水,轻轻地把水倒进第二只碗里——筷子还立着,随着水流平稳地移到了第二只碗中央,依然纹丝不动。她又把水倒进第三只碗,筷子还是立着。

她把第三只碗端起来,放在了林言躺着的沙发前面,在地上。然后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继续跟那双筷子说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而是质问。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筷子不倒。

她又问了几遍,筷子还是不倒。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排除——“是过路的吗?是的话你动一动。”“是家里的老人吗?是的话你往南边歪一歪。”“是外面的野东西吗?是的话你晃一晃。”

筷子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碗里。

我妈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被磨光了。她这个人,一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不回应”。你跟她吵跟她闹都行,就是不能不理她。那双筷子越是沉默,她就越是烦躁。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林言又开始抽搐了。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间歇性的、一阵一阵的绷紧和松弛,像是有个人在他身体里反复地攥拳又松开。他的嘴里开始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不是说话,也不是呻吟,更像是——吞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妈回头看了林言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那双筷子。

筷子还是立着。

我妈的呼吸开始变粗。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我很熟悉——那是她保护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近乎野兽一样的怒意。她坐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我给你许愿烧纸,你不走。我问你是谁,你不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缠着他?”

筷子没动。

我妈猛地站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一把拉开炉子的铁门。那是个老式的铸铁炉子,冬天烧煤取暖做饭用的,炉膛里塞满了烧得通红的煤炭和柴火。火舌舔舐着炉壁,热浪扑面而来。

我妈连火钳都没用,直接伸手进去——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从炉膛里夹出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火头子。那是块拳头大小的煤渣,烧得透了,通体橙红,表面噼里啪啦地炸着细小的火星,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她用火钳夹着那块火炭,走回沙发前面,蹲下来,对着那碗水。

“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怒火,“你走不走?”

筷子立着。

“好。”我妈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把那块烧得通红的火炭,直接丢进了碗里。

哧————!

那声巨响我至今忘不掉。滚烫的炭火砸进冷水里,瞬间激发出大团大团的白蒸汽,滚烫的水珠四溅开来,有一些溅到了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缩。碗里的水剧烈地翻滚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炭火味,也不是水蒸气味,而是一种焦臭的、腥涩的、让人胃里一阵翻涌的怪味。

就在那块火炭入水的一瞬间,就在那声刺耳的“哧”响炸开的同时——

沙发上的林言猛地弹了起来。

不是坐起来,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猛地推了一把,上半身弹离了沙发垫,脖子往前一梗,嘴巴大张——

“哇——!”

他吐了。

一大口浓稠的、发黑的东西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直接喷在了地上那碗水旁边。那不是普通的呕吐物,不是食物残渣也不是胃液,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焦油一样的黑色黏液,里面裹着一些丝丝缕缕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啪嗒”一声闷响,浓稠得几乎不流动,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团有实体的影子。

林言吐完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倒回了沙发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但他的脸色——那种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暗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底下,慢慢透出了一层薄薄的、活人的血色。

他的眼睛也清明了。那种半睁半闭的、眼珠子往上翻的诡异状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虽然疲惫但确确实实清醒着的、属于我弟弟的眼睛。

“……妈。”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刚出生的猫崽,但清清楚楚的,“妈,我好饿。”

我妈没理他。

她蹲在地上,盯着那碗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块火炭已经沉到了碗底,周围的冷水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而那双竹筷子——那双从始至终纹丝不动的竹筷子——倒了。

它们歪歪斜斜地靠在碗沿上,其中一根甚至已经滑出了碗口,半截搭在地上的那摊黑色黏液旁边,像是仓皇逃窜时摔了一跤。

我妈盯着那双倒了的筷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了一把火钳,回来把那块已经变黑的火炭从碗里夹了出来,丢进了炉子里。她把那碗水和地上那摊东西处理干净,把筷子扔进了灶膛里烧掉。她打了盆热水,给林言把脸上身上的汗和脏东西擦干净,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温着的白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林言吃了半碗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这次是正常的睡,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我妈坐在沙发边上,守着林言,一夜没睡。

我也一夜没睡。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反而平淡。林言第二天早上醒来,活蹦乱跳的,嚷着要吃肉包子。我妈骂了他一顿,说病刚好不许吃油腻的,给他煮了碗面条,他连汤都喝了个精光。之后再也没有复发过,连个咳嗽都没留下。

我后来问过我妈,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摆摆手说:“别问了,过去的事了。”我再三追问,她才多说了几句:“你姥姥教我的。说是筷子树起来了,就是有东西。用火炭丢进去,是最后的手段——那叫‘烫’,跟它说你再不走,我就让你魂飞魄散。一般的筷子一烫就倒了,说明它怕了、走了。你弟弟那双……”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我也没有再问。

但有些细节,我这些年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件事。

我妈后来告诉我,她那天晚上问筷子的时候,把能想到的“各路神仙”都问了一遍——过路的、住家的、男方女方的祖先、甚至村里早年夭折的小孩。筷子一概不动。唯独当她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他”的时候,筷子轻轻地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是回答。

第二件事。

林言后来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唯一的记忆是,那天中午在学校吃了饭,趴在课桌上睡了个午觉,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追他,他拼命地跑,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堵墙,他翻不过去。然后突然有人在他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他就醒了。

他说“推了一把”的时候,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在背后猛地往前一送。

第三件事,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妈把火炭丢进碗里之前,那双筷子在水里立了将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纹丝不动。可我后来查过,也自己试过——竹筷子想立在水中,需要筷子的粗头被水浸湿后产生一定的表面张力,勉强能立住一小会儿,最多不过几十秒,而且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倒。

四十分钟。

在那个碗里。

在那个没有任何人扶着的碗里。

那双筷子就那么立着,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直到火炭入水的那一瞬间,它才仓皇倒下。

像是在滚烫的、灼烧的、不可抵抗的力量面前,终于——松了手。

我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在大城市里上班,住在高层公寓里,过着跟老家完全不同的生活。我不跟人讲这些事情,也不刻意去想。偶尔过年回家,看到我妈从碗柜里拿出那些粗瓷碗盛饭盛菜,我还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但那双筷子,那双被扔进灶膛里烧掉的筷子,那两根歪歪斜斜靠在碗沿上的竹筷子——

它们的影子,有时候还会在我梦里晃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够我醒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