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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 第561章 《两世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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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梦到林深,是在公司的电梯里。

电梯从一楼到十八楼,一共四十七秒。我就靠着电梯壁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梦里是下雨天,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是黑瓦白墙的旧式房子。有人抬着轿子从我身边经过,轿帘被风吹起来一角,我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盖头没掀,看不清脸。

然后画面一转。

那个女人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血流了满床,满身。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跪在床前,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他仰起头喊她的名字,嘴张着,可我听不见声音。

电梯“叮”的一声,我醒了。

一个男人站在我旁边,穿深灰色西装,个子很高,正低头看我。

他说:“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我摇摇头,想绕过他走出去。刚迈出电梯门,他在身后叫住我:“等一下。”

我回头。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叫林深。”他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张名片我接了,存进手机通讯录,但没打过。

后来是他约我吃饭。第一次约,我去了。第二次约,我也去了。第三次约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谈恋爱。

我问他:“你那天为什么说我们见过?”

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很面熟。”

在一起之后,我开始频繁做那个梦。

有时候是那个男人抱着女人的背影,有时候是那顶红色的轿子,有时候只是一双手——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有一次我半夜惊醒,林深睡得正沉。我盯着他的侧脸看,忽然发现,梦里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

结婚那天,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镜子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梦里那顶红轿子。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女儿终于出嫁了。我看着她,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那个梦。

这次不一样。

我站在那个雕花木床的旁边,看清了床上那个女人的脸。

是我。

灰布长衫的男人跪在床前,抱着我。这一次,我听见他喊的名字了。

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一模一样。

三年后我们离婚。

没有吵架,没有第三者,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就是过不下去了。他从我的丈夫,变成了睡在沙发上的室友,变成了饭桌上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办完手续那天,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他说:“一起吃个饭?”

我说:“算了。”

转身的时候,他叫住我。像三年前在电梯门口那样。

“等一下。”

我站住了,没回头。

他问:“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沉默了很久。

“见过。”我说,“在很多个梦里。”

离婚第三天,我流产了。

孩子六个多月,是个男孩。之前产检一切正常,那天早上起来,忽然就没了。

医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可能和情绪有关。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护士进进出出,说着些安慰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我终于看全了。

还是那间老房子,还是那张雕花木床。我躺在床上,肚腹高高隆起,浑身是血。床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外跑。

林深——灰布长衫的林深——被人按着,拼了命往我这边挣。

他终于挣开那些人,扑到我床前,抱起我。我已经没气了,身体还温热着,他就那么抱着,浑身发抖。

旁边有人说:“郎中也救不了自己的女人,造孽哟。”

有人说:“一尸两命,可怜。”

他听不见。他抱着我,仰起头,喊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的,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身后,那个雕花木窗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怀里抱着什么。隔着窗纸,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她在看我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东西,转身走了。

梦醒之后,我躺在医院里,窗外天已经亮了。

林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眼眶红着,胡子拉碴,不知道坐了多久。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我们死别,这一世我们生离。

两世都是夫妻,两世都没有善终。

可他还是会找到我,在四十七秒的电梯里,问出那句话。

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过。在梦里,在命里,在每一世擦肩而过的那个路口。

床头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老太太的声音,说话颠三倒四的:

“姑娘啊,我是林深的妈妈,我不是他这一世的妈妈,我是他上一世的妈妈。我来看看你,你受苦了。孩子我带走了,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

林深把手机拿过去,挂了。

“骚扰电话。”他说。

我点点头。

窗外有鸽子飞过,呼啦啦的一片,转个弯就不见了。

林深挂了电话之后,我们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去的声音。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手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汗。

过了很久,他说:“你信吗?”

我没回答。

他又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我说:“第一次梦见你那天,在电梯里。我梦见你抱着我,浑身是血。后来你递给我名片,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眶还红着,眼底有血丝,不知道守了多久没睡。

“因为梦里你哭得太惨了。”我说,“我想让你高兴一次。”

他愣住了。

半晌,他把脸埋进我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跟梦里那个灰布长衫的男人一样软。

出院之后,我没让他送我回家。

我说想自己走走。他不放心,跟着我走了一段。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说:“林深,你别跟着了。”

他也停下来,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我没回答。

转过街角,我拿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翻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还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这次清醒多了,说话很有条理。

“姑娘,你出来了?”

我说:“是。我想见您。”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吧。我等着你。”

她给的地址在老城区,七拐八绕的胡同,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扇门,黑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虚掩着,我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见我进来,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很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一点都不躲。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我坐下来。她从热水瓶里倒了一杯水给我,白瓷缸子,磕了好几个口子。

“那孩子,”她说,“我养着呢。”

我愣了一下。

“他长得可好了,白白净净的,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穿着蓝布小褂,站在石榴树底下笑。眉眼弯弯的,确实像我。

我捏着照片,手指有点抖。

“您……”

“我是他奶奶。”她说,“上一世的奶奶。那孩子没生下来就没了,跟着我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等他这一世的妈妈来找我。”

她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枚铜钱,磨得很亮了,中间的方孔都快磨圆了。

“这是你的。”她说,“你上一世攥在手里下葬的。他——林深那孩子——给你放进去的。后来我挖出来了,想着也许哪天能用上。”

我攥着那枚铜钱,攥得手心发疼。

“他……他知道吗?”

老太太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她说,“每一世都知道。每一世他都找你,每一世他都留不住你。这孩子命苦。”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小男孩还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能看看他吗?”

老太太摇摇头。

“不到时候。”她说,“等到该见的时候,自然能见着。”

她把菜捡起来,继续择。太阳西斜,照在院子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吧。”她说,“有人在等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您说的每一世……是多少世?”

她没抬头。

“三世了。”她说,“你是第三世。前两世他都送你走,这一世是你送他走。下一世,也许就能到头了。”

我站在门口,攥着那枚铜钱,站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家楼下停着一辆车,林深靠在车门上抽烟。他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看见我过来,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你去哪儿了?”他问。

我说:“随便走走。”

他没追问。

我们站在路灯底下,谁都没说话。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斜斜的,落在我脚边。

过了很久,我说:“林深,我们复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复婚。”我说,“你不是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吗?现在回来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

“好。”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办事员。她看看我们的身份证,又看看电脑,说:“你们三个月前刚离的。”

我说:“对,现在复。”

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开始办手续。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林深站在台阶底下等我,西装换成了灰色的,棉布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

“走吧。”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去。

他握紧了。

从认识到现在,三年又三年。电梯里的四十七秒,医院里的三天,离婚的三天,复婚的一天。还有梦里的无数个夜晚,还有前两世的生离死别。

我们往回走。

走到那个街角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林深。”

“嗯?”

“下一世,你还找我吗?”

他没回答。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半晌,他说:“找。”

“要是找不着呢?”

“那就一直找。”

我低下头,笑了一下。

口袋里的铜钱硌着腿,硬硬的,凉凉的。

我攥紧了。

复婚以后,日子过得很慢。

我们把家从城东搬到了城西,租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林深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院子,搬进去第一天就种了一棵石榴树。

“石榴多子。”他说,“好彩头。”

我站在屋檐下看他挖坑、培土、浇水,忙得满头大汗。阳光照在他背上,灰衬衫洇出一片深色。

我忽然想起那个老太太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光了,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

“林深。”我叫他。

他回过头,脸上蹭了一块泥。

“嗯?”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枚铜钱被我收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叠旧照片底下。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摸黑去开那个抽屉,摸一摸那枚铜钱,再摸一摸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还在笑,眉眼弯弯的,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告诉林深。

有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说。

秋天过去,冬天过去,春天来的时候,石榴树发芽了。

林深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棵树,浇水、施肥、捉虫,比伺候我还上心。我站在屋里看着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条青石板路,还是那些黑瓦白墙的老房子。天很蓝,太阳很好,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我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孩子。

其中一个跑过来,撞在我腿上,仰起头看我。

是个小男孩,三四岁,穿着蓝布小褂,眉眼弯弯的。

他冲我笑了笑,又跑开了。

我追上去,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窄。两边的高墙把阳光遮住了,前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小男孩跑在前面,蓝布小褂一晃一晃的。

“等等我。”我喊他。

他没回头。

我追着追着,忽然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林深睡在旁边,呼吸很轻,睡得很沉。我侧过身看他,手指悬在他脸旁边,没敢碰。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那个胡同。

七拐八绕的,青石板路还是湿漉漉的。那扇黑漆门还是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了。

石榴树还在,枝头开着几朵红花。但屋檐下那个择菜的老太太不见了。

我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隔壁出来一个晾衣服的中年女人,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这家的老太太呢?”

“老太太?”她想了想,“你说那个疯老太太?走了。年前走的,说是回老家了。这房子空着呢。”

我愣住。

“她……有说老家在哪儿吗?”

女人摇摇头。

我站在院子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风吹过来,石榴树的花晃了晃,落了两瓣在地上。

我蹲下来,把那两瓣花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回去以后,我开始查那枚铜钱。

找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懂行的人。有人说是宋代的,有人说是明代的,有人说是假的。最后找到一个老先生,在博物馆做了一辈子,专门研究这个。

他拿着铜钱看了很久,抬头问我:“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说:“家里传下来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

“这东西不是传家的。”他说,“这是陪葬的。”

我没说话。

他指着铜钱上那些磨得很亮的痕迹:“你看这儿,还有这儿,这是常年被人攥在手里磨出来的。入殓的时候放在亡人手心里,攥了一辈子,才会磨成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陪葬钱。这是专门给——给没生下来的孩子准备的。”

我攥着那枚铜钱,手心发凉。

“您说什么?”

“古时候有的地方有这种习俗。”他说,“孩子没生下来就没了,入殓的时候放一枚铜钱在他手里,算是给他一个身份,让他能投个好人家。”

他指着铜钱中间那个快磨圆的方孔:“这个孔,是给他攥着的。攥得久了,孔就磨大了。”

我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原来是这样。

那老太太说“我养着他”,是这么个养法。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不一样。

梦里不是那条青石板路,也不是那间老房子。是一片很黑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有个声音在叫我。

“妈妈。”

我猛地睁开眼睛。

林深正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窗外天还黑着,床头灯亮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你做噩梦了。”他说,“一直在哭。”

我摸了摸脸,湿的。

“林深。”我喊他。

“嗯?”

“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他愣住了。

“哪个孩子?”

我没回答。我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给我擦眼泪,越擦越多。

“别哭,别哭,”他说,“你想看谁,我陪你去。天亮就去。”

我摇摇头。

“你陪不了。”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买了一张去南边的火车票。

临走那天早上,林深站在门口送我。他没问我去哪儿,也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拎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棵石榴树旁边,石榴花开了满树,红艳艳的。他的脸被花影遮住一半,看不清表情。

“林深。”

“嗯?”

“那棵树,好好养着。”

他点点头。

火车开了很久。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又变回田野。我靠着窗户,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没做梦。

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

这是一个小县城,车站很小,只有几条公交线路。我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个老太太没说老家在哪儿。她只说“到时候了自然能见着”。

我攥着那枚铜钱,站了很久。

后来我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下来是个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

我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请问,您见过这个孩子吗?”

老人们凑过来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我沿着村路往里走,看见人就问。天越来越黑,路越来越窄,问的人越来越多,答案都是摇头。

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村头最后一户人家,院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睡衣。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把照片递过去。

“请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是……”

我说:“我是他妈妈。”

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侧开身子,让出门。

“进来吧。”

她叫阿芬,是那个老太太的外孙女。

老太太年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男孩,说是亲戚家寄养的孩子。村里人都没见过这孩子,问起来,老太太就说是城里的,父母出事了,没人养。

“外婆去年冬天走的。”阿芬给我倒了一杯水,“走之前一直在念叨,说快了快了,她妈妈快来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那孩子呢?”

阿芬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

“你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堂屋,走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棵石榴树,比林深种的那棵大得多,花开得满满的,红得快要烧起来。

石榴树底下有一座小小的坟。

阿芬站在我身后,轻声说:

“外婆走的那天晚上,那孩子也不行了。睡过去的,没受罪。外婆让人把他埋在这儿,说等他妈妈来。”

我蹲下来。

坟很小,上面铺了一层石子,石子缝里钻出几棵小草。石榴花落了薄薄一层在上面,红的绿的,很好看。

我把手放在那些石子上。

凉的。

不知道蹲了多久,阿芬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石榴树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晃来晃去。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

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疼。

我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来晚了。”

没人回答。

风吹过来,石榴花又落了几朵。

后来我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天亮的时候,我把那枚铜钱埋在了坟头底下。

埋进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老太太说的话。

“三世了。你是第三世。前两世他都送你走,这一世是你送他走。下一世,也许就能到头了。”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那些石子,抵了很久。

回去的火车上,我又睡着了。

这次我梦见那个小男孩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蓝布小褂,站在那条青石板路上,冲我笑。笑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巷子里跑。

我没追。

他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我。

“妈妈。”他喊我。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说:“去吧。”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挥了挥小手,转身跑了。

这一次他没回头。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能看见城市的轮廓了。

我摸口袋,那枚铜钱已经不在了。口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林深正蹲在石榴树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回来了?”

我说:“嗯。”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我面前。

他没问我去了哪儿,没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没问我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见他身上有泥土的味道,有石榴花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棵树开花了,开了好多。”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