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毫厘之差，天涯路远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犹如雷暴般在天山山脉上空骤然响彻。
九座山峰内的弟子，纷纷抬起头，仰望着上空那哀鸣不断的沙墟巨人。
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沙砾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叶落立于沙墟巨人的眉心处，黑袍猎猎，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抬手抹去，目光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无相心诀强吗？但此心法能模仿世间一切武技，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它的恐怖。
无论是李洪基的雷法，还是风如雪的剑招，亦或是洛芷芸的冰系绝学……只要他见过，便能复刻。
然而，这些却是建立在吞噬大量炁灵的基础上。
叶落目前仅仅吞噬两个炁灵，尽管通过小云朵获得“解禁”，能够模仿出地阶高级以下的武技。
可由于他并未踏入化龙境，未能感悟天地法则，眼前这些蕴含法则的攻击，终究只是“能仿其形，难悟其意”。如同画皮难画骨。
招式可以一模一样，威力可以远超原版，可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却是他目前境界无法触及的天堑。
方才那记“撼天棍”，他能砸碎高首的兵器，却无法引动大地共鸣；那招“三千雷幻身”，他能幻化出万千雷影，却无法驾驭雷霆法则，让每一道幻影都化作雷霆。
形似而神非。
这就是他此刻最大的桎梏，也是他真正面临的危机。
面对一群已感悟法则的化龙境，他的模仿，终究差了那最后一口气。
叶落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那双被秘法染成紫色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战意。
差一口气吗？
那他便用这口气，硬生生地……把这口天堑给填了！
叶落盯着洛芷芸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旋即心头一狠，抓起墨葫仰头狂饮。
甘醇的酒液混着两股炁灵的狂暴能量，疯狂涌入口腔、腹部。
压抑在心底的饕餮之欲，瞬间如决堤的怒涛，狂涌而出！
体内源炁彻底暴走，神魂在狂乱的能量冲击下疯狂颤栗，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将被饕餮之欲所吞噬。
满头干练的短发，此刻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不过片刻，便已长发及腰。
漆黑如墨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浪中肆意披散飞舞。
肌肉不断挤压着骨骼，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如蚁群般遍布体表的黑纹，此刻彻底沸腾，将原本晶莹的紫色玄纱幔凯瞬间染成墨色，厚重、森然，且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紫瞳，黑体，散落的长发，以及由秘法《疯魔经》释放出来的滚滚魔气，还有嘴角因饕餮之欲而不断流出的涎水……
叶落此刻，宛如一尊自九幽中踏出的远古魔神，浑身散发着狂暴、毁灭、令人颤栗的恐怖气息！
“裂空无情剑！”
叶落手掌虚握，蜃影无相指瞬间化作一柄长剑。此剑与风如雪手中那柄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则是此剑通体漆黑，缠绕着诡异的紫色源纹。
源炁滚涌，紫纹闪烁，一道大如山岳的紫色剑气，骤然撕裂长空，笔直地斩落而下！
转瞬之间，便与洛芷芸那铺天盖地的冰霜寒芒，狠狠地撞击在了一处。
轰！！！
玄冰与紫沙的源炁对撞，在这缥缈峰顶，炸开了末日般的绚烂。
……
风雪城，尘雅阁。
碧葫轻扬，酒香四溢。
灵魂深处，同心仙泉那甘醇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仿佛醉了三分。
下一瞬——
龙吟震空！
陷入深度昏迷而迟迟未醒的酒狂，猛然睁开双眸。
眼中迸射出一道耀眼的金芒。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自苍穹炸响，一道赤金色的庞大龙影振翅腾空。
赤瞳如炬，金鳞闪耀，裹挟着滔天威势，直奔天山山脉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只余下一缕龙威，久久不散。
“叶落……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施雅站在窗边，望着那道化作黑点的龙影，红唇紧咬，眼中满满都是无尽的担忧。
软榻之上，天姬单手撑颐，双腿并拢侧卧，姿态慵懒而优雅。
她眸光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葱根般白皙的手指，在那玉脂般丰润细腻的大腿上，不断敲击着。
第二杯忘忧，终于开始酝酿了呢……
……
天山山脉上空。
“抑魂镜反！”
洛芷芸足尖轻踏虚空，霜纹自脚下蔓延开来，眨眼间筑起一道由寒冰法则凝聚的冰镜。
镜面如渊，寒气四溢。
那道斩落而下的紫色剑气撞入其中的刹那，竟被寸寸冻结，化作一柄冰雕，悬于镜中，再难寸进。
“叶落……住手吧！你应该清楚，你的这些手段，在我的洛水寒气面前毫无用处。”
洛芷芸望着镜中那道被封印的剑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叶落忽然鬼使神差的小声嘀咕道。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洛芷芸的心脏。
洛芷芸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人死死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前，她用这招“抑魂镜反”护住了他，将他挡在身后，可三年后，她却用相同的武技对付他……
趁着洛芷芸失神之际，叶落脚下身法急速变幻，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退出了寒冰法则覆盖的范围，与风如雪三人战至一团。
“这个狡猾的小贼……”洛芷芸猛地回过神来，轻啐了一声后，轻跺秀足，准备向飞射而退的叶落追去，可当她准备动身时，面色却是一沉。
只见一团浓稠的黑雾飘至眼前，黑雾散去，朱鸾手持死神之镰，踏空而至。
“芷芸姑娘，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上次在醉春楼的比试，可还未分出胜负呢！”朱鸾抿嘴轻笑道。
“朱鸾，这件事跟你无关，你给我让开！”洛芷芸冷哼道。
“实在不好意思，爱莫能助……”朱鸾轻笑着摊了摊手，死神之镰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我也是奉命行事。叶落与风如雪三人之间的战斗，只要你不插手，一切都好说。”
“这么说，你是执意如此了？”看着眼前一身打扮风骚入骨的朱鸾，洛芷芸脸颊布满寒霜。
朱鸾手指抵着下颌，故作清纯，仔细回想了一番后，说道：“……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将你拦下，并没有说非要动手。若是你执意要战，我不介意在此与你分出胜负。”
从朱鸾所言不难看出，她压根就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洛芷芸冷哼道：“即便我不出手，你认为，他面对三名化龙境联手，又有几成胜算？”
“至少死不了……”朱鸾快速眨眨眼，笑着向洛芷芸传音道，只是那笑容颇为耐人寻味。
洛芷芸脸颊没来由得微微一红，眼底划过一抹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哼道：“此事过后，我定会亲自前往醉春楼讨个说法。”
朱鸾笑而不语，转头将目光望向远处厮杀的四人。
叶落脚下身法连连变动，险之又险的躲过风如雪的一击上撩，身形还未站稳，麻衣伽玛蕴含磅礴源炁的一掌，又接踵而至。
“叶落，你能模仿他人武技的能力固然很强，可倘若我们不动用武技，你又该如何？”岩老九蕴含冷彻杀意的声音，陡然从叶落身后响起。
叶落心中一惊，他凭借体魄硬接下伽玛的一掌，转身回击，却一击打在了空处。
岩老九的身法迅疾如风，快得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叶落的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风中残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岩老九借助自身法则与风融为一体。
“无论是速度，还是爆发力，这些我们确实不如你，可你尚未真正踏入七品，有些东西，是秘法弥补不了的！”
岩老九的声音如同鬼魅，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叶落根本无法判断其方位。
“失去了地表最为依仗的你，凭借秘法，又能嚣张到何时？！”
“呵呵……那又如何？杀你这条吃里扒外的老狗，绰绰有余！”
叶落咧嘴狂笑，身后沙墟法相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厉吼，旋即轰然爆裂，化为无数的紫色砂砾，漂浮在空中，每一粒沙砾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噗……”
长时间运行《疯魔经》，秘法带来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叶落此刻肉身的极限。
肌肉撕裂，鲜血四溢。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叶落对此置若罔闻，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声，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的低吼。
“轮回——渡厄仙！”
那漫天紫砂凝成无数道神纹锁链，瞬间撕裂虚空。
“执迷不悟！”
岩老九见状，眼眸骤然一寒，指尖寒光乍现，一道诡谲指劲破空而至，快若惊雷。
“不要……”
洛芷芸尖叫出声，想要制止。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截脉指！”
只听得岩老九一声冷喝，身形如疾风般闪掠而出，指劲如毒蛇吐信，直取叶落丹田要害。
“噗！”
叶落一口鲜血如泉喷涌，身形骤然一僵，那双燃烧着紫芒的瞳孔瞬间溃散，如同被掐灭的灯火。
覆盖全身的玄纱幔铠，如退潮般寸寸消散，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远处，那些撕裂虚空的神纹锁链，似是失去了力量支撑，寸寸崩裂，重新化作颗粒分明的砂砾，簌簌而落，如同下了一场悲凉的紫色之雨。
随着沙砾不断坠落，叶落摇摇欲坠的身形，彻底失去了源炁支撑。
他拼命运转身法，想要稳住，可体内那股被强行催动又骤然崩塌的力量，已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洛芷芸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快到岩老九的指尖还残留着得手后的寒芒……
待洛芷芸反应过来，叶落已如风中残叶，无力地向地面坠去。
洛芷芸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她不顾一切，犹如发了疯般向着那道身影冲去，寒霜在她周身炸开。
看着洛芷芸那布满泪痕的凄美脸庞，叶落如同即将溺死的鱼儿，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可两人的距离，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毫。
洛芷芸只觉得腰身一沉，朱鸾射出的一缕女妖蛛丝死死缠住她的腰肢，令她动弹不得。
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他指腹的温度，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从自己指缝间滑落，坠向那片冰冷的大地。
“小贼……”
这声一呼喊，宛若绝望的呐喊，回荡在山脉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