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方大宝被新铁蛋的叫声吵醒了。
“嘀嘀嘀——”急促、尖锐,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声。他猛地坐起来,怀里的蛋壳碎片哗啦掉在地上。
小远还蜷在他脖子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睡得很沉。
新球已经从肩头飘了起来,悬在营地上方,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石台。
楚凌云已经站起来了。
铁棍插在火堆边的地上,他没拿,而是空着手站在石台边缘,往下看。
方大宝抱着小远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手心出汗了。
盆地里那些影子和半透明的星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实体的、有血有肉的星兽。
它们的体型像狼,但比狼大两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背上竖着一排骨刺,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四只红色的眼睛。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形,蹲在石台下方,仰头盯着上面的三个人,嘴里流着涎水,滴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猎奇哥也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甲狼。”楚凌云说,“群居,甲壳硬,牙口带毒,速度比铁角犀快一倍。”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石头上,又把里面的布衫也脱了,光着膀子站在晨风里。
方大宝第一次看到楚凌云赤膊。他的身上全是疤。
不是一两道,是密密麻麻的,从肩膀到腰腹,横的竖的斜的,像一张被胡乱缝补过的地图。最长的疤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抓了一把。
方大宝看着那些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个男人在这座山里守了大半辈子,身上每一道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楚大哥,你拿铁棍。”
“不用。”
楚凌云从石台上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很沉,砸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那些甲狼看到他跳下来,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两步。
领头的甲狼最大,背上的骨刺比别的粗一倍,它低着头,四只红眼睛死死盯着楚凌云。
楚凌云朝它走了过去。
领头的甲狼扑上来了。
速度确实快,快到方大宝只看到一道黑影。
但楚凌云更快,他侧身一闪,甲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胸口过去,没抓到肉。
他左手抓住甲狼的前腿,右手一拳砸在甲狼的脑袋上——不是花拳绣腿,是实打实的一拳,砸得甲狼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四只眼睛同时闭上了。
甲狼吃痛,张嘴去咬他的手臂。
楚凌云松手后退,那一口咬在了空气里。
他退了两步,又上了,一脚踹在甲狼的肋骨上,把它踹得翻了个跟头。
甲狼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四只眼睛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愤怒,是忌惮。它在重新评估面前的这个人。
方大宝站在石台上,看得手心全是汗。新铁蛋蹲在他脚边,LEd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打斗,没有“嘀”,也没有跳,就那么安静地蹲着。
新球悬在方大宝肩头,深蓝色的光照着楚凌云光裸的脊背,那些疤痕在光里像一道道的河流。小远醒了,从方大宝脖子上抬起头来,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下面的楚凌云,“啾”了一声。
剩下的甲狼也动了。
三只同时扑上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
楚凌云没有退,他迎上了最左边那只,一拳砸在它的面门上,同时抬腿踢飞了中间那只。
最右边那只扑到了他面前,张开的嘴里全是黄色的獠牙,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一掌远。
楚凌云伸出左手,直接塞进了那只甲狼的嘴里。
方大宝差点喊出声。
楚凌云的手臂塞进了甲狼的嘴里,拳头抵住了它的喉咙。
甲狼咬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四只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楚凌云右手抓住它的上颚,双手一用力,把它的嘴硬生生掰开了。甲狼的后腿在地上蹬了两下,不再挣扎了。
三只甲狼被他打翻在地上,爬起来的只有两只。
领头的甲狼没有再进攻,它站在远处,四只红眼睛盯着楚凌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跑进了草丛里。剩下的甲狼也跟着跑了。
石台上,方大宝长出一口气。猎奇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都软了。“楚凌云这个人,是不是吃铁长大的?”
楚凌云弯腰把地上那只甲狼拎起来,掂了掂分量,扛在肩上。
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新的血痕,是甲狼的爪子划的,不深。
他仰头看着石台上的方大宝,说了一句:“下来,帮忙。”
方大宝抱着小远从石台上滑下去,走到楚凌云面前。
楚凌云把肩上的甲狼扔在地上。“剥皮,吃肉。别浪费。”
方大宝蹲下来,抽出柴刀,开始剥甲狼的皮。
甲壳很硬,刀口打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甲壳之间的缝隙。
楚凌云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手臂上的血痕。
石猴从石台上跳下来,蹲在甲狼尸体旁边,伸爪子摸了摸那些骨刺,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手。
新球飘到方大宝头顶,给他照亮。
新铁蛋蹲在他脚边,LEd眼睛盯着甲狼的尸体,一眨不眨的。小远从方大宝脖子上爬下来,趴在甲狼的背壳上,伸舌头舔了舔那些血,然后“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怎么样”。
猎奇哥终于从石台上下来了,腿还在抖,但硬撑着走过来帮忙。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刀,蹲在方大宝旁边,一起剥皮。剥了两刀,手滑了,刀刃在甲壳上划出一道火星子。
猎奇哥抬头看了看楚凌云光膀子上那些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默默把刀换了个角度。
方大宝看了猎奇哥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猎奇哥没理他,继续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