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玉简上,那点兔头纹路的反光慢慢滑到了倩儿的手背上。她眨了眨眼,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收回。风从石台边缘吹过来,带着雨后山石湿润的气息,也把刚才那一瞬的宁静推远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向不远处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那缝隙不深,却隐隐有灰雾缭绕,偶尔闪过一丝扭曲的光影,像水底晃动的倒影,看得久了眼睛发酸。
“得试试。”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很稳。
星辰没动,只是侧过头看她。他刚才还握着她的手,现在那只手已经松开了,但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他看着她弯腰从药瓶里取出几张符纸,又从袖中摸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小册子,纸页泛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抄的。
“这是……你之前记的?”他问。
“嗯。”倩儿点头,“那天凤凰火烤沙漏的时候,我顺手把日记里的阵法画下来了。虽然看不懂全意,但符号顺序应该没错。”
她说完便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灵泉水,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地描了起来。动作不快,却极认真,连糖葫芦串晃到耳边都没顾得去拨。贝贝趴在她肩头,耳朵原本软塌塌地垂着,这时忽然抖了抖,尾巴尖上的糖渣掉了一半,也没去舔。
阵纹一圈圈延展开来,淡蓝色的光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微微闪了一下。倩儿站起身,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直冲指尖,注入阵眼的刹那,整座石台边缘都亮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
裂隙中的灰雾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波动缓缓平息。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有效?”星辰低声问。
倩儿没答话,眉头却皱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阵法确实在起作用,可那股反向传来的阻力也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用力推门,越压越狠。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月白道袍的衣角无风自动,药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再撑一会儿……”她咬牙,又往前送了一成灵力。
光膜骤然扩开,几乎覆盖了整条裂缝。灰雾被逼退数寸,裂隙边缘的石头竟然开始愈合,一丝丝细小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闭合。
就在这时,阵眼处的蓝光突然一跳,转成了紫色。
倩儿“唔”了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雷击中般往后踉跄。星辰几乎是同时扑上前,一把揽住她腰身,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她嘴唇已经发白,嘴角渗出一道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道袍前襟,晕开一小片暗痕。
“不行……”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这里的时空之力太强了……我不是……合适的载体……”
“别说了。”星辰低喝,左手紧紧扶住她肩膀,右手已按在斩月剑柄上,目光扫向地面阵法。那些原本规整的符文正在寸寸断裂,裂口处冒出丝丝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撕扯规则本身。
贝贝从她肩头跳下,四只小爪刚落地,全身绒毛瞬间炸起,雪白的毛根根竖立,仿佛披上了一层银针。它两只大眼睛瞪得滚圆,耳朵倏地拉长变细,化作两柄透明短刃横在身前,尾巴蓬松如蒲公英球,高高翘起。
“有东西来了!”它尖叫,声音尖利得刺破空气,“不是这边的!是外面!正往这撞!”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地一暗。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墨,一道扭曲的黑影自云层深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不像飞行,倒像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那影子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震颤,石台边缘几块碎石滚落,砸进下方深渊,久久没有回响。
星辰立刻转身,将倩儿挡在身后,斩月出鞘三寸,雷光隐现。他站得笔直,玄色劲装上的阵纹微微发亮,腰腹间旧伤的位置隐隐发热,但他没去看,只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
倩儿靠在他背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坐稳。她咳了一下,又有一点黑血溢出,指尖冰凉。她想抬手擦,却被星辰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他说,“省点力气。”
她没挣,只是仰头看着他的背影。鸦青长发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颈侧那道浅疤——那是半年前替她挡魔气留下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很快压了下去。
贝贝跃上她的膝盖,整个身子绷得像张弓。它不再说话,只是耳朵不断微调角度,捕捉风里的每一丝异动。它知道,有些事不能喊第二次,等那东西真正落地,就是生死一瞬间。
远方的黑影还在逼近,速度未减,反而更快。它不像人形,也不像兽,更像一团凝固的夜,裹挟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连天上的云都被迫分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石台。
星辰的指节捏紧了剑柄,斩月发出一声低鸣,剑柄上那只歪扭的兔子似乎也在微微颤动。
倩儿慢慢抬起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她没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不是求救,是并肩。
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卷起了地上残破的符纸。其中一张打着旋飞到半空,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阳光,隐约可见背面写着两个小字:“慎启”。
贝贝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那团黑影撕开的最后一段距离。
它的嘴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数:三、二、一——
黑影猛然俯冲而下,直扑石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