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隐匿逃亡,步步刀尖舔血,所有的隐忍、躲藏、负重前行,唯一的支撑,就是这句藏在心底多年的期望。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
硬木地板承托着他的脚步,脚步声轻缓,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覆上相框冰凉的玻璃边缘,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拿起。
微凉的玻璃镜面贴着指腹,熟悉的一张张眉眼映入眼底。
视线先落在温柔沉静的世良玛丽身上,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亏欠与惦念。
再缓缓扫过年少尚青涩的赤井秀一、眉眼温顺的赤井秀吉。
两个儿子尚且留有他陪伴的记忆,他们见过他的模样,拥有过短暂的父子相伴时光。
可思绪转瞬跳转,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单独立着的小相框上——
那是他费尽功夫,辗转多方,才悄悄拿到的、小女儿世良真纯的单人照。
照片里的女孩鲜活明媚,眉眼鲜活灵动,是他从未亲眼见过一面的亲生女儿。
十七年前他被迫失联逃亡之时,她尚且只是世良玛丽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儿。
他缺席了她的啼哭、她的成长、她的童年、她的岁岁年年。
心口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眼底覆上一层深沉的黯淡,指尖轻轻摩挲照片的边角,力道轻得仿佛怕惊扰照片里的女孩。
赤井务武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释怀的茫然与忐忑。
“真纯......我的女儿。”
“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等到我真正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天,你能不能心甘情愿叫我一声爸爸。”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怪我这十七年,对你、对你妈妈,彻底杳无音信,凭空消失。”
他停顿片刻,眼底交织着极致的期待,与无处安放的逃避。
“我心里很想靠近你,弥补所有遗憾,可我又无比惶恐。”
“我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的整个人生,最珍贵的十七年成长时光,我全程缺席。
没有陪伴,没有守护,甚至让你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体会过父亲的存在。”
“我清楚,我消失、隐匿、断联,是身不由己,是为了护你们周全,是唯一能让黑衣组织无法盯上你们的办法。”
“可道理我都懂,我却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亏欠是真的,遗憾是刻在骨血里的。
他微微垂眸,呼吸轻沉,继续轻声自语。
“秀一、秀吉,爸爸也对不起你们。”
“但至少,你们曾经见过我,拥有过短暂的父子相伴。”
“我最亏欠、最对不起的,始终是你妈妈,还有从未见过我的你——真纯。”
他抬手,将两张照片轻轻贴在心口,眼底褪去方才柔软的愧疚,重新凝起一丝坚定的锋芒与决绝。
“你们再等等。”
“我会拼尽一切,撕碎这片黑暗,彻底拔除黑衣组织的祸患。”
“等我了结所有恩怨,扫平所有危险。”
“我一定会回去。”
“用尽余生,弥补这十七年所有的亏欠与遗憾,好好陪伴和守护你们。”
夜色依旧寂静,孤屋依旧冷清。
无人知晓,这个隐匿于黑暗中的男人,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将最深的温柔与愧疚,全部留给了远在彼岸、遥遥相望的家人。
大洋彼岸的心事翻涌未曾停歇,夜色笼罩下的米花町毛利侦探事务所,同样藏着一份辗转难眠的愁绪。
夜晚辗转难侧的人何止会有远在大洋彼岸的赤井务武,就连刚刚和赤井秀一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的江户川柯南也不例外。
少年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揉得皱巴巴的,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方才通话里关于黑衣组织、关于未来的重重顾虑,心底乱糟糟的。
“哎呀,好烦,睡不着觉,都怪赤井,不然我怎么会突然想那么多。
我明明也是有计划,不是想故意一直瞒着小兰的,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会睡不着呢?”
江户川柯南侧过身,摸出枕边属于工藤新一用的专属手机。
指尖轻点点亮屏幕,手机屏保是他磨着铃木园子要的上次他们修学旅行在清水寺的清水舞台上面,毛利兰亲他侧脸的高清照片。
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映着他的脸颊,他一言不发,只是怔怔盯着屏保,安静看了好几分钟,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
半晌才缓缓按灭屏幕,掀开被子下床,抬手关掉床头小灯,重新躺回床上,闭紧双眼,漆黑的房间里才飘出他细细的喃喃自语。
“小兰,你再等等我,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江户川柯南在床上躺了许久,困意才缓缓裹挟着思绪,让他沉沉睡着。
此刻暮色已经很沉,整条米花街道一片静谧,家家户户都已经进入了沉睡模式。
客厅里,只有毛利小五郎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球赛,浓重的困意不断席卷而来。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长长叹了一下气,抬眼看向桌子上面摆放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凌晨2点了,他耷拉着脑袋喃喃的说:
“怎么都那么晚了,怪不得好想睡觉啊,算了,剩下的比赛等明天看回放吧,还是先回去睡觉要紧。”
话音落下,他抬手关掉电视,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慢悠悠站起身,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抬手拧了拧门锁,发现房门是锁的。
他第一时间是不信邪,又用力拧了一遍,门锁依旧纹丝不动,才发现门是真的被锁死了。
有些生气的他原本想直接放声叫喊江户川柯南起来开门,但是又怕吵闹到旁边房间熟睡的毛利兰休息。
于是硬生生压住心头怒火,只是屈指轻轻敲门,然后把脸贴近门边压低声音对江户川柯南说:
“臭小子,你怎么还把门给锁了?你锁了我怎么进来,你快起来开门。”
只是深夜环境太过安静,他刻意放轻的声音音量太小,完全没把熟睡的江户川柯南给吵醒。
于是他耐着性子,忍着怒火又叫了一遍,这下模糊的声响总算传入江户川柯南耳中。
少年迷迷糊糊撑着身子起床,揉着惺忪睡眼打开了房门。
毛利小五郎本来憋着一肚子怒气,但是看着江户川柯南困得不停揉眼睛、还打了长长哈欠的困倦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他随意挥了挥手说:
“算了算了,看你那么困,明天再找你算账吧,你这臭小子竟然还锁门不让我进来。”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话,意识慢慢回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然后诚恳跟毛利小五郎解释说:
“我进来的时候下意识锁了门,睡觉的时候就忘记了,不好意思啊,毛利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到江户川柯南诚恳的道歉,毛利小五郎的怒火彻底消失无踪,然后对他说:
“行了,行了,不怪你了,赶紧去睡觉吧,都多晚了,你要是晚睡的话,小心长不高。”
两人各自说了晚安,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没过多久便双双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