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号的甲板上,林小满正用铜丝清理定海罗盘的指针。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罗盘上,铜制的盘面泛着温润的光,唯独指针根部缠着圈锈迹,像块洗不掉的疤。
“这锈不对劲。”他用小刀刮下点锈末,放在鼻尖轻嗅,“有海盐味,还有点……硝烟的味道。”
苏湄凑过来,指尖沾起锈末搓了搓:“是老锈,至少十年了。定海营撤防正好十年,说不定是那时留下的。”
小王蹲在旁边拆黑风帮喽啰的包裹,突然喊:“小满哥,你看这个!”包裹底层藏着块巴掌大的铁板,上面刻着串奇怪的符号,边缘的齿痕和罗盘底座的凹槽正好吻合。
林小满将铁板扣在罗盘上,符号与盘面上的刻度对齐的瞬间,罗盘突然“嗡”地转起来,指针不再指向磁脉,而是指向西北方——定海营旧址的方向。
“看来得去趟定海营了。”他收起罗盘,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点狡黠,“正好让小王你见识下,当年营里的伙夫都比你会用刀。”
“我哪有!”小王梗着脖子反驳,手里的匕首却“哐当”掉在甲板上,引得苏湄轻笑出声。
一、锈蚀的营门
定海营的旧址藏在片芦苇荡里。断墙爬满了牵牛花,营门的铁皮门楣上,“定海营”三个字被锈迹啃得只剩个轮廓。林小满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老伙计在哼唧。
“小心脚下。”他拽住差点踩到锈铁钉的小王,“这营里的铁家伙比黑风帮的人还记仇。”
营区里散落着生锈的兵器架、翻倒的铁锅,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木箱,箱盖大多烂穿了,露出里面泛黄的账本。苏湄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纸页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勉强认出“光绪二十三年”“军械入库”等字样。
“那边有座塔楼。”小王指着营区中央的青砖塔,塔尖歪向一边,像个醉汉,“说不定有线索。”
塔楼的门被铁链锁着,锁眼堵满了铁锈。林小满没找钥匙,反而从背包里掏出罐猪油,往锁眼里倒了点,又用匕首柄敲了敲。“当年守塔的老兵告诉我,对付这种老锁,猪油比机油好用。”
“咔哒”一声,锁开了。门后涌出股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火药香。
二、塔内的星图
塔楼一共三层。一层堆着些破损的望远镜、测深锤,墙角的火盆里,还留着没烧完的炭块,形状像只蜷缩的猫。
“这炭是人为弄成这样的。”苏湄用树枝拨了拨,炭块边缘很整齐,“像个记号。”
二层的墙上挂着幅星图,牛皮纸做的,边角卷得厉害。星图上用朱砂标着许多点,有的点旁边写着“甲”,有的写着“丙”,最亮的那颗天狼星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罗盘。
“这些标记和罗盘上的符号能对上。”林小满掏出铁板,放在星图旁比对,“甲对应子,丙对应寅……是地支密码。”
三层的楼梯缺了两级,得跳着才能上去。楼顶的横梁上悬着个铁盒,用细麻绳绑着,绳子已经朽了,轻轻一碰就断成几截。
铁盒上着锁,比塔门的锁小一号,却更复杂,锁芯里嵌着七根细铁丝,像朵铁花。
“这是‘七星锁’,得按星图的顺序拨动铁丝。”林小满盯着星图,指尖在锁上点了点,“天狼星最亮,先动中间这根。”
他没用工具,直接用指甲抵住铁丝,轻轻往上挑。铁丝很脆,挑到第三根时,“啪”地断了。小王急得直跺脚,林小满却笑了:“断了才好,这锁的机关就在断口——你看,断口处有个小缺口,能插进小刀。”
果然,用匕首一别,锁开了。铁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个巴掌大的铜盘,盘上刻着营区的地图,每个建筑旁都标着数字,像串密码。
“这数字和账本上的页码对得上。”苏湄突然想起一层的木箱,“快去看看!”
三、账本里的火药
回到一层,他们翻遍了墙角的木箱,找到五本完整的账本。按照铜盘上的数字,翻开对应的页码,每一页都有个用红笔圈出的字:
“三”页圈着“硝”,“七”页圈着“磺”,“十二”页圈着“炭”,“二十”页圈着“配比”,“二十八”页圈着“藏”。
“是火药的配方!”小王眼睛亮了,“定海营当年在偷偷造火药?”
林小满却指着“藏”字旁边的批注:“看这个——‘星落时,入地三尺’。星落指的是天狼星落到地平线以下,就是咱们来时看到的星象。”
他掏出罗盘,指针在“藏”字上转了个圈,指向营区西北角的马厩。
马厩早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朽木。林小满让人清理出块空地,用罗盘测了方位,又按星图算好距离,在地上插了根树枝:“从这里往下挖三尺。”
小王挥着工兵铲开挖,刚挖两尺就碰到个硬东西。“铛”的一声,震得他手麻。
是个铁皮箱子,比铁盒大不少,表面的锈结成了块,像层硬壳。林小满浇了点水,锈块慢慢变软,露出上面的字:“定海营秘藏 光绪二十五年”。
四、会爆炸的账本
箱子打开的瞬间,小王“哇”了一声。里面没有火药,只有几本更厚的账本,还有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油布一解开,露出个铜制的小炮,只有巴掌长,炮身上刻着“掌心雷”三个字。
“这是营里的试验品,”林小满拿起小炮,掂量了下,“填上火药能打二十步远,当年我爹总拿它吓唬新兵。”
账本里的内容比之前的详细,不仅有火药配方,还有运输记录。其中一页画着艘船,船底标着“甲三”,旁边写着“五月初六,入港”。
“甲三是船的编号,”苏湄翻到前面的船运记录,“这艘船运送的‘物料’,数量和火药配方的原料对得上!”
突然,小王“啊”地叫了一声。他手里的账本着火了——不知何时,指尖沾了点猪油,刚才翻页时蹭到了账本里的磷粉。
“别吹!”林小满迅速合上账本,将着火的那页按在地上,“这是‘火信纸’,遇油就燃,是用来销毁证据的。”
火灭了,那页纸却没烧透,剩下的部分显出几个字:“黑风……接头……”
“黑风帮果然和定海营有关!”小王拍着大腿,“他们祖上就是营里的人?”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将铜盘上的数字和火药配方的比例做了个换算,突然道:“不对,这配方少了样东西。”
他拿起那本着火的账本,对着光看,纸页背面有淡淡的印记,是用明矾水写的:“需加磁石粉,引星力”。
“磁石粉……”苏湄突然想起磁脉的矿脉图,“和咱们找到的磁脉正好对上!”
五、铁箱的暗格
林小满敲了敲铁皮箱子的底部,声音发空。“这里有暗格。”他用匕首沿着箱底的缝隙划了圈,果然撬开块薄铁皮。
暗格里放着个小陶罐,罐子里装着些黑色的粉末,还有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封老营官写的信:
“今查,黑风帮盗走火药配方,欲用磁脉之力造巨炮。吾等虽败,然星图仍在,密码尚存。若后世有人见此信,速将磁石粉与火药配比记于罗盘,勿让黑风得逞……”
信末的日期,正是定海营撤防的前一天。
“原来如此。”林小满将磁石粉倒进掌心,对着阳光看,“黑风帮找磁脉,是为了完善火药配方。”
小王突然指着陶罐:“这里面的粉末,和罗盘上的锈是一样的!”
没错,磁石粉混合火药后,长期存放会产生这种特殊的锈蚀。林小满将粉末小心地收好,又把信烧了——这次是用打火机,火苗很稳。
“现在怎么办?”小王问,“黑风帮还在找磁脉呢。”
林小满将铜盘放进背包,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很简单,咱们先去磁脉最深处,把火药配方的‘引子’换了——让他们就算拿到配方,造出来的也只是堆哑炮。”
苏湄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暗格里有信?”
“猜的。”林小满挑眉,“老营官的脾气,做事总留三分后手,就像这塔楼的楼梯,缺两级不是年久失修,是故意锯掉的,怕人轻易上来。”
夕阳落在营门的铁皮上,锈迹在光线下像撒了把碎金。归航号驶离芦苇荡时,林小满站在船头,将定海罗盘放在阳光下,指针根部的锈迹被晒得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他知道,黑风帮的事还没了,磁脉深处藏着的,或许不只是火药的秘密。但此刻风正好,船正稳,身边的人也都在,没什么可急的。
“下一站,磁脉最深处。”他转身对苏湄和小王笑了笑,“这次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哑炮的艺术’。”
小王挠着头笑,苏湄则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没烧完的账本——纸页边缘的焦痕,像只展翅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