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城固县衙后院忽然起火。火势迅猛,很快蔓延到前堂。守军慌乱救火,一片混乱。
杨可师被惊醒,匆匆披衣出房,正遇见前来“保护”他的赵横。
“怎么回事?!”杨可师厉声问。
“监军,衙中失火,恐有奸细!”赵横一脸“焦急”,“将军请监军速去东门暂避,那里安全!”
杨可师不疑有他,跟着赵横便走。走到一处偏僻巷口时,黑暗中突然冲出几人,捂住他的嘴,刀光一闪——
尸体被迅速拖走,血迹用土掩埋。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与此同时,王安已率亲兵控制四门。守军中虽有杨可师的亲信,但人数太少,很快被镇压。到丑时初,城中已完全在王安掌控之下。
寅时,天将破晓。王安登上北门城楼,望着城外凤翔军的营火。他深吸一口气,下令:“开城门,竖白旗。”
七月二十七日,辰时。李倚刚用过早膳,斥候便来急报:“大王!城固城门开了!城头竖起白旗!”
李倚与李振对视一眼,眼中都没有太多意外。
“传令,全军戒备,随我入城。”李倚起身,“玄甲军和扶风军随行护卫,其余各军城外待命。”
半个时辰后,李倚率玄甲军和扶风军来到城固北门。城门洞开,吊桥放下。王安率城中将领二十余人,徒步出城,在城门外百步处跪倒。
“罪将王安,率城固三千将士,归顺大王!”王安双手奉上印信,声音洪亮,却微微发颤,“杨守亮和杨复恭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末将等不愿再为虎作伥,故杀监军杨可师,开城请降。望大王恕罪!”
李倚策马上前,接过印信。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安,又望向洞开的城门——城头已插满白旗,守军放下兵器,列队站在两侧。
“王将军请起。”李倚声音平和,“杨守亮杨复恭无道,困守孤城,累及将士,非尔等之罪。今能深明大义,杀监军以明志,开城门以迎王师,实乃大功。”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本王令:王将军原职留用,仍领都将之职,所部将士编入凤翔军,待遇从优。所有将领,各安其位。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有功者赏,违令者斩!”
这话清晰传开,城上城下的降军齐齐跪倒:“谢大王恩典!”
李倚下马,亲自扶起王安。近距离看,这位降将面色苍白,眼中还有未散的惶恐,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王将军,”李倚温声道,“弃暗投明,明智之举。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你杀杨可师、献城固之功,当赏黄金百两,绢帛三百匹。待平定兴元,另有封赏。”
王安闻言,激动得又要跪倒,被李倚拉住:“不必多礼。城中情况如何?可还安稳?”
“回大王,城中已定。杨可师尸首已收敛,其亲信十余人已下狱,听候发落。”王安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末将的家眷还在兴元,恐杨守亮报复...”
李倚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杨守亮自顾不暇,不敢妄动。待拿下兴元,自然全家团聚。”
这话给了王安定心丸。他连声称谢,引李倚入城。
城固果然是小城,街道狭窄,屋舍低矮。但此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个个面带惧色,却又忍不住偷眼看这位传说中的睦王。
李倚下令:扶风军驻守四门,维护秩序;降军打散,与凤翔军混编;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一系列命令井井有条,不过半日,城中已恢复平静。
午后,县衙正堂。李倚召集众将议事。
“大王,城固已下,兴元门户大开。”李振指着舆图,“从此往西六十余里,便是兴元府。杨守亮主力尽在城中,约有两万余人。”
曹大猛摩拳擦掌:“大王,咱们趁胜进军,一鼓作气拿下兴元!”
李倚却摇头:“不急。城固不战而下,将士未疲,这是好事。但兴元毕竟是杨复恭老巢,城高池深,不可轻敌。”他看向王安,“王将军,你在杨守亮麾下多年,对兴元防务了解多少?”
王安忙道:“回大王,兴元城墙高达三丈有余,护城河引汉水灌注,宽四丈。城头箭楼十二座,瓮城四座。杨守亮这些年一直在加固城防,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储备充足。若强攻...恐伤亡不小。”
“守军士气如何?”
“这...”王安犹豫片刻,“实不相瞒,军心已散。杨守忠弃城逃回后,城中流言四起。加上满存投降、阆州失陷等消息传开,将士们早无战心。只是...杨守亮扣了许多将领的家眷在城中,又斩了几个议论投降的士卒,暂时压住了。”
李倚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起身道:“传令全军,在城固休整一日。明日辰时出发,兵发兴元。”
他顿了顿,补充道:“行军不必急,每日二十里即可。沿途多派斥候,散播消息——就说城固不战而降,王安将军已得厚赏。让兴元的人知道,投降,真的有活路。”
“大王高明!”李振赞道,“这是要把杨守亮剩下的那点军心,也彻底瓦解。”
众将领命而去。堂中只剩李倚一人。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兴元的位置。
城固的投降,在他意料之中。杨守亮派王安来守这必死之地,还扣人家眷,本就是昏招。乱世之中,忠诚靠的不是威胁,是利益,是希望。
而杨守亮,两样都给不了。
“杨复恭,”李倚轻声自语,“你的时代,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