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晖离去后没多久,朝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涪江宽阔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郪县城墙在阳光中显现出来,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上,东川守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穿梭。
高仁厚勒马立于小丘之上,目光扫视着这座临水而建的坚城。东临涪江的天然屏障使得攻城面仅限于西、南、北三面,这无疑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高帅,各营已准备就绪。副将张韶策马而来,声音沉稳。
高仁厚微微颔首,缓缓抽出佩剑:传令,第一梯队,进攻西门!
号角声划破长空,战鼓随即擂响。
城头守军呵欠连天,浑然不觉危险已然临近。
“都打起精神!”守将张士安按剑巡视城防,声音在晨雾中回荡,“西川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一个年轻士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将军,西川军还在百里之外呢...”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敌袭!敌袭!”警钟疯狂敲响,城头顿时乱作一团。
另一边,三千西川军分为三个方阵,如潮水般向郪县西门涌去。
为首的是八百盾牌手,他们手持大盾,这些盾牌由厚实的榆木制成,表面覆盖着生牛皮,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城墙。
保持阵型!带队都将王琏大声呼喝,他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长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弓弩手,准备压制!
位于后阵的弓弩手立即搭箭上弦,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城上守军急忙俯身躲避,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垛口和城楼上。
就在这个间隙,推动云梯的士兵加快了脚步。这些云梯都是连夜赶制的,虽然简陋,但结构坚固。每架云梯需要二十名士兵合力推动,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张士安见状,立即下令反击:放箭!重点射击推云梯的士兵!
箭雨顿时密集起来。虽然有大盾掩护,但还是有不少箭矢从缝隙中射入。一名推云梯的士兵惨叫一声,肩头中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旁边的同伴立即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奋力推动云梯。
坚持住!就快到了!王琏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大声鼓舞士气。
突然,城头传来一阵机括声响,数支床弩发射的巨箭呼啸而至。一支巨箭直接穿透了大盾,将后面的两名士兵钉在一起。另一支巨箭则射中了一架云梯的底座,木屑飞溅,云梯顿时倾斜。
快!扶稳云梯!旁边的士兵急忙上前,用木桩支撑住倾斜的云梯。
此时,先锋部队已经接近城墙百步之内。城头的滚木礌石开始落下,巨大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城头滚落,直接砸碎了一面大盾,后面的三名士兵顿时血肉模糊。
散开!保持距离!王琏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为时已晚,又一阵滚木落下,十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呼喊声、战鼓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惨烈非常。
就在这时,第一架云梯终于搭上了城墙。钩爪牢牢扣住垛口,云梯顶端的挡板随即展开,为登城士兵提供掩护。
登城!王琏大喝一声,第一个攀上云梯。
士兵们紧随其后,口衔横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城头守军见状,立即集中火力向云梯射击。箭矢密集地钉在挡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倒金汁!张士安下令。
恶臭的粪水从城头泼下,正在攀爬的士兵被淋个正着。惨叫声顿时响起,数名士兵忍受不住恶臭和灼痛,失手摔下云梯。
王琏也被溅到少许,但他强忍不适,继续向上攀爬。眼看就要攀上城头,突然一支长矛从垛口刺出,直取他的面门。王琏急忙侧身闪避,长矛擦着他的头盔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掩护都头!下面的弓弩手见状,立即向那个垛口集中射击。守军被迫后退,王琏趁机一个翻身,跃上城头。
西川军登城了!守军惊呼。
王琏刚一落地,立即就有三名守军围了上来。他挥刀迎战,刀光闪动间,一名守军应声倒地。但更多的守军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城下,另外几架云梯也相继搭上城墙。越来越多的西川士兵开始登城,城头上顿时爆发激烈的白刃战。
第二队,跟上!高仁厚在远处看得分明,立即下令增援。
推倒它!张士安的声音如同惊雷。
守军士兵合力推动叉竿,粗长的木杆顶住云梯中部,奋力向外推去。
云梯摇晃着向后倒去,上面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坠落。更可怕的是,守军从后面推出几口大锅,里面沸腾的滚油冒着热气。
小心滚油!王琏大声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
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泼下,刚刚攀上云梯的士兵惨叫着摔落。接着,火把投下,云梯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王琏在城头孤军奋战,身上已多处负伤。他看到情况不妙,知道今日难以破城,只好大喝一声:撤退!全军撤退!
幸存士兵开始沿着云梯后撤,但守军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撤退的士兵伤亡惨重。
王琏最后一个撤退,就在他即将攀下云梯时,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后心。他闷哼一声,从云梯上跌落...
第一次进攻以惨败告终。三千西川军伤亡五百余人,却连城墙的一个角落都未能占领。战场上尸横遍野,燃烧的云梯冒出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高仁厚面色阴沉地望着这一切,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握紧。他深知,攻克郪县将是一场艰苦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