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颜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讶异,显然没料到儿子看得如此通透。
“你都知道了?”
“您刚才给婉晴打电话,特意核实姜语婷是否真的怀孕,我就猜到舅妈肯定在您身边。”
陆彦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日里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了然的冷静。
事已至此,沈季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靠向沙发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刚跟你舅妈聊了好一会儿,她那态度,硬得像块铁。我磨破了嘴皮子劝她,她依旧半点不肯松口,认定了姜语婷心思不纯。”
陆彦霖早料到了,对此并不意外。
舅妈周怡云的强势与固执,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早有耳闻,今日不过是再次印证罢了。
他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
“妈,婉晴接了您的电话之后,情绪有点激动,甚至带着点生气,我刚花了些功夫,才把她哄好。”
话题跳得有些突然,沈季颜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解释。
“是妈考虑不周,说话没注意分寸,你替妈跟婉晴好好解释解释,我真没有要羞辱姜语婷的意思,就是被你舅妈绕进去了,心里存着疑虑,才多问了两句。”
“不是误会,是立场不同。”陆彦霖打断了母亲的解释,语气依旧冷静,却字字恳切。
“姜语婷是婉晴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情同姐妹。如今闺蜜在沈家受了委屈,婉晴心里自然不好受。她不高兴,我这个做丈夫的,心里更不会舒服。”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我和婉晴之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我不想因为沈家的家务事,再跟她闹矛盾,更不想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番话,既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去沈家找舅妈谈话的最根本原因。
“所以,我明天要亲自去一趟沈家,跟舅妈聊一聊。”
沈季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却并没有立刻反对。
只是,心中仍有担忧。
“你舅妈性子强硬得很,又极其好面子,你这一去,若是话不投机,万一吵起来……”
“我不会跟她吵。”陆彦霖的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我此行不是去兴师问罪,只是去把话说明白。”
“姜语婷是婉晴的闺蜜,我之所以要帮她,不是为了沈严峻,也不是为了管沈家的闲事,纯粹是为了不让我老婆难过。”
他的态度鲜明而坚定,一字一句都敲在沈季颜心上。
“舅妈可以不接受这门婚事,也可以继续对姜语婷有看法,但她不能再用支票这种方式,去羞辱一个怀着沈家骨肉的孕妇。这不仅是践踏姜语婷的尊严,也让婉晴感到难堪。”
沈季颜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支票这件事,你舅妈确实做得太偏激了。”
“你明天去沈家,千万注意说话的分寸,别跟你舅妈硬碰硬。”
“她这辈子强势惯了,眼里揉不得沙子,做的这一切,出发点终究是为了沈家,为了严峻的未来,她本身并没有错,只是用的方式太极端,太伤人,无意中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但是,你要记住,你舅妈不是坏人。”
“我明白。”陆彦霖应声,“舅妈是长辈,我会尊重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其中的道理跟她讲清楚。”
“至于沈严峻和姜语婷的未来,我不会插手。”
“沈严峻是个成年男人,既然选了姜语婷,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该由他来扛起这一切。”
“嗯。”沈季颜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儿子的沉稳,通透与担当,让她无比安心。
“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
她语气温和,再次叮嘱,“记住,万事以和为贵,无论谈得怎么样,都别让家里人寒了心。”
“我知道。”陆彦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对母亲的体贴,“您也早点休息,别再为这些事劳心费神了。有我在,不会让婉晴受委屈,也绝不会让您在中间为难。”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沈季颜缓缓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望向窗外。
夜色寂静,月光如水,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清辉。
她静坐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而温柔的微笑。
……
次日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沈家别墅的雕花铁艺大门上,给这栋气派的别墅镀上了一层暖金。
陆彦霖的车稳稳停在门廊下,他推门下车,特意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袖口,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优雅。
后备箱放着他精心准备的礼品。
一盒包装考究的马来西亚顶级燕窝。
一罐珍藏多年的普洱。
一套高奢品牌定制的珍珠首饰。
一盒苏婉晴亲手做的蔓越莓曲奇。
他拎着东西,步履从容的走到大门前,按响门铃。
佣人张妈来开门,见来人是陆彦霖,脸上立刻绽开熟稔的笑意。
“彦霖少爷!您来了,快请进。”
“张妈,早。”陆彦霖颔首,语气温和,“舅舅和舅妈在吗?”
“夫人在,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是晚上才回来。”
张妈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礼品,一边引着他往里走,扬声朝客厅方向通报。
“夫人,彦霖少爷来了。”
客厅里,周怡云站在玄关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今日身着一身烟粉色重磅真丝套装,妆容精致得体,手腕上戴着限量款的钻表,手里拎着鳄鱼皮纹的手提包,显然是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听见张妈的声音,她猛的回头,看到陆彦霖那一刻,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慈爱。
“彦霖。”周怡云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快步迎了上去,连脚下的高跟鞋都走得轻快了几分。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跟舅妈还这么见外。”
她伸手,自然的握住陆彦霖的手臂,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疼爱。
“瘦了,是不是当全职爸爸太累?照顾孩子重要,但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
“舅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陆彦霖顺势扶了周怡云一把,陪她往沙发走。
“路过这边,想着好久没来看您和舅舅了,就顺道过来坐坐,您是不是正要出门?”
“是啊,约了王太太她们去做个护理,你来了,舅妈就不去了。”
周怡云拿起手机,当着陆彦霖的面给美容院打了电话,语气干脆。
“李经理,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护理取消了,改天再约。”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立刻吩咐张妈。
“张妈,快泡茶,泡我家彦霖爱喝的正山小种。”
周怡云把陆彦霖当半个亲儿子。
她一眼看见桌上那盒蔓越莓曲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没猜错的话,这盒饼干是婉晴做的。”
“嗯,婉晴知道舅妈爱吃这个,今早起来特意做的。”
周怡云喜笑颜开,心里暖暖的。
“替我谢谢婉晴,另外再告诉她,她做的饼干比外面店里卖的好吃,自从吃了她做的,我再也不想吃外面的了。”
“好,我一定转达到位。”
很快,张妈端上来热茶和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甜香扑鼻。
周怡云拉着陆彦霖聊家常。
从思晚和念晴的可爱模样,问到苏婉晴最近的身体状况,又絮絮叨叨叮嘱他要对老婆好,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之类的……
她语气温柔,眉眼间全是笑意,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客厅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陆彦霖耐心听着,一一应答,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话,说几句家里的趣事,逗得周怡云连连发笑。
闲聊十几分钟,陆彦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杯子时,指尖轻轻在杯沿摩挲了两下。
他抬眸,看向周怡云,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神情变得郑重而诚恳。
“舅妈,今天过来,除了看您,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聊一聊。”
周怡云正拿起一块曲奇品尝,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里那点隐约的预感瞬间放大。
她放下曲奇,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残留的笑意。
“想跟舅妈聊什么,说吧。”
陆彦霖迎上舅妈的目光,语气平稳,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是关于表哥沈严峻和姜语婷的事。”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周怡云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雪冻结,彻底僵硬住。
眼底的慈爱被一层冰冷的寒霜取代,握着纸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绷紧,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陡然变得强势而凌厉。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像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
“彦霖,我就知道,你今天突然过来,没那么简单。”
周怡云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老实跟舅妈交代,是不是婉晴让你来的?让你当那个姜语婷的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