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公寓。
正午的阳光带着冬日难得的暖意,透过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浮动的光斑。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旖旎暧昧气息。
在那张宽大得双人床上,于曼妮缓缓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那种宿醉后的头痛欲裂,也没有往日赖床时那种浑浑噩噩的慵懒。她醒得很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漂泊后,终于踏实地落回了躯壳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
空的。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滑腻的丝绸床单。虽然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褶皱,记录着昨夜与今早的疯狂,但那个人体温早已散去。
刘青山早就走了,他走了之后,非常疲惫的于曼妮昏昏沉沉就又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只依然残留着男人气息的枕头里,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于曼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安稳。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满足慵懒的弧度。
于曼妮缓缓坐起身,真丝薄被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修长脖颈、肩膀上那几枚宛如梅花般刺眼的殷红印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微微一热,却并没有遮掩,反而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印记,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虽然浑身还有些酸软,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但奇怪的是,在身体的最深处,却仿佛有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株在干旱沙漠中枯萎已久的玫瑰,终于遇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喝饱了水,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咕噜——”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打破了这份旖旎的宁静。
于曼妮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昨晚折腾得太狠,早上又来了次遭遇战,体能消耗巨大,现在的她,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掀开被子,一双如玉般的赤足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板上,脚底传来酥痒的触感。她随手披上一件的白衬衫,仅仅扣了两个扣子,任由领口敞开,透出一股慵懒的风情。
她走出卧室,来到了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依然保持着昨晚的样子,甚至有些凌乱,但这凌乱中却透着一股温馨的味道,她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那里,静静地扣着一个大海碗。
她走过去,揭开盖子。
是一碗已经彻底凉透了,坨成了一团的鸡蛋面。
面条已经吸干了汤汁,涨得发白,上面的荷包蛋也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刘青山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醒了记得吃饭。我回家一趟,事情办完就会回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但于曼妮看着那行字,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看着这碗冷冰冰、坨掉的面条,于曼妮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诱人的美食,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她端进厨房热了热,然后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流,在胃里化作了一团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吃得很香,很急,腮帮子鼓鼓的,仿佛要把那个男人留下的每一丝心意、每一份关怀都吞进肚子里,融化在血液里。
一碗面下肚,那种虚浮的无力感彻底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而且比以前更有劲儿,活力四射。
吃饱喝足,身体的能量恢复了,但身上的黏腻感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于曼妮站起身,走进了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哗哗”流出,腾起阵阵白雾,很快就放满了一浴缸。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从友谊商店买来的昂贵进口浴盐,洒了一些进去。淡紫色的浴盐在水中迅速溶解,散发出一种薰衣草的幽香。
褪去衬衫,那具堪称完美的娇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镜子前。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曲线玲珑的身体上,青紫的指痕、殷红的吻痕,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罂粟,触目惊心,却又妖艳无比。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也是她属于他的证明。
她缓缓地跨入浴缸,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浸入了热水中。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滚烫的水流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在抚慰着她的疲惫,毛孔在热气中舒张,惬意无比。
水蒸气蒸腾而起,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手指尖都泡得有些发皱。她不想思考,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洁净。
半小时后。
浴室的门被推开,带出一团湿热的雾气。
裹着一条宽大白色浴巾的于曼妮,赤着脚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钻进浴巾的缝隙里。
她径直走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全身落地镜前。
站定。
然后,缓缓地解开了身上的浴巾。
浴巾滑落,堆在脚边。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还在滴水、被热气熏得粉红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迷离和惊讶。
那是她自己吗?
依然是那张脸,依然是那个五官,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身材。
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她,虽然也美,被誉为经济系的系花,但那种美是青涩的,是带着刺的,甚至有些干巴巴的骄傲和生人勿近的冷漠。
像是一朵还没完全长开的玫瑰,美则美矣,却少了点味道。
可现在的她……
神采奕奕,眼波流转。
那一双本来就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稍微一眨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就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肌肤更是白里透红,像是刚刚剥了壳的荔枝,又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透着一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润泽感和光泽度。
那种精气神,简直是绝了!
就像是一把蒙尘的宝剑被重新擦亮,寒光四射;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终于在春风雨露的滋润下,彻底怒放,散发出浓郁醉人的芬芳。
“天哪……”
于曼妮有些不敢相信地凑近镜子,左看右看,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碰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浑身上下都水灵灵的,透着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媚态和成熟风情。
如果说,昨天的她,是100分的美丽。
那么现在的她,直接突破了极限,达到了110分!
多出来的那10分,是成熟,是韵味,是一种她独有的致命吸引力!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略一琢磨,脸就红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于曼妮想起了以前偷偷看过的那些手抄本小说里写的羞人话语,以前还觉得是胡说八道,现在看来……
书上写的真没错,女人啊……就是需要滋润。
尤其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滋润。
于曼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妩媚的表情,娇羞又得意地笑了笑,眉眼间全是春色。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美丽的女人。
欣赏完自己的美丽,于曼妮心情大好。
她重新裹上浴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然后换上了昨天她穿的衣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客厅,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那部转盘电话时。
她哼着的小曲儿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遇到了寒流的花朵,一点一点地收敛、枯萎了。
那双刚才还含情脉脉、水波荡漾、满是春意的眸子,在短短几秒钟内,温度骤降,直至结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怨毒和狠厉,迅速取代了刚才的柔情蜜意,占据了她的眼眶。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露出了毒牙的竹叶青。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靠在软垫上,而是坐得笔直。她的手,轻轻搭在了那个红色的电话听筒上。
她要告状!
她要复仇!
昨天的事情,虽然在刘青山的雷霆手段下暂时平息了。
那个不可一世、企图玷污她的畜生齐鹏飞,也被痛打了一顿,刘青山还表态说以后绝不会放过齐鹏飞,要跟齐家慢慢算账。
这对于曼妮来说,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有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出头,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和幸福。
但是!
这并不代表,她于曼妮就会心安理得地当个缩头乌龟,躲在男人背后什么都不做!
她是谁?
她是于家的大小姐!
是沪上于同的孙女!是爷爷的心头肉!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一想到昨天那个场景……
那个阴暗逼仄的教室,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酒气,齐鹏飞那张狞笑扭曲的脸,那双在她身上乱摸的脏手,还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即使现在已经坐在了安全的家里,即使已经被心爱的人安抚过了,但那种恐惧和屈辱,依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浑身发冷,让她恶心欲呕!
如果昨天不是刘青山来得及时……
如果再晚一步……哪怕只晚一分钟……
那她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会成为家族的污点,她甚至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口气,无论如何,她都咽不下去!
齐鹏飞、齐家必须付出代价!
刘青山有刘青山的报复方式,而她,也有她的手段,有她的能量,有她的杀手锏!
她要让齐鹏飞知道,惹了她于曼妮,会有什么下场!
她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然后,她拿起了话筒。修长的手指插入那个红色的拨号盘,熟练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出了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哗啦……哗啦……”
转盘回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打给的第一个人,不是她父母,而是她的爷爷于同。
于同老爷子,那是真正的老革命,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沪上,甚至在更高层,说话依然是掷地有声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最关键的是,爷爷从小就最宠爱她,简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小时候她哪怕是磕破了一点皮,爷爷都要心疼半天,把保姆和警卫员骂得狗血淋头。
她是爷爷的逆鳞!
如果让爷爷知道,他的宝贝孙女,差点被一个混蛋给……
于曼妮可以想象,那位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脾气火爆的老爷子,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怒火!
那绝对是天崩地裂!
齐家?在暴怒的爷爷面前,齐家算个屁!
她要借爷爷这把刀,把齐家的天,给捅个窟窿!
“嘟——嘟——嘟——”
电话通了。
每一声等待的嘟声,都像是战鼓在敲击由于曼妮的心脏。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酝酿情绪。其实根本不需要酝酿。只要一想到昨天的遭遇,那些委屈、恐惧、后怕,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是爷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听到这个从小到大为她遮风挡雨的声音,于曼妮的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不是演戏,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长的宣泄,是终于可以卸下坚强伪装的崩溃。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和颤抖的抽泣声。
“呜……”
“喂?说话呀?是谁?”
电话那头的于同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大中午的,谁打电话过来二话不说先哭上了?而且还是打到他这个私人保密电话上?
难道是打错了?
“……呜呜呜……”
于曼妮还是不说话,只是哭声越来越大,那是撕心裂肺的哭,充满了惊慌失措,听着让人心都要碎了。
这一下,电话那头的于同彻底坐不住了。
虽然没说话,但他太熟悉这个哭声了!
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年!从襁褓里的啼哭,到小时候摔倒了的哭,再到受了委屈的哭……
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啊!
老爷子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份沉稳和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敢置信:“妮……妮妮?是你吗?!是妮妮吗?”
于曼妮这才抽噎着,用颤抖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喊出了那一声:“爷爷……是……是我……我是妮妮……呜呜呜……”
轰!
于同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妮妮!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急得都快破音了,那股子焦急顺着电话线都能溢出来,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啊?!”
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
这孩子从小虽然有些娇惯,但性格倔强,要强得很,平时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在大院里也是个小霸王。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不懂事,他就没见这丫头这么哭过,还哭得这么伤心,这么绝望!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难道是天塌了不成?
“别哭别哭!乖孩子,快跟爷爷说!”
于同喘着粗气,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杀气,“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啊?!是不是有人敢欺负我的妮妮?!”
“你告诉爷爷!不管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爷爷给你做主!爷爷现在就去给你处理!!把他的皮给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