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莫看着那些站在大厅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们每个人都在这场战争中出生入死冲在一线,而他和他身后的人在大战开始的时候,并没冲到战场上去,甚至是伏地魔彻底死去了,他们还没赶到霍格沃茨。
艾克莫把手从桌面上拿开,垂在身侧。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的确是没什么可哥哥面前之人定罪的了。
“多罗西娅·莎菲克,”他说,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能听到,“当庭释放。”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
多罗西娅坐在那把椅子上,听到“当庭释放”两个字从艾克莫嘴里说出来,落进她的耳朵里,变成一阵嗡嗡的、不太真实的声音。
她站起来。腿的确有点发软。
长桌后面的官员们同样沉默了很久。艾克莫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了文件夹。
“多罗西娅·莎菲克,”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可以走了。”
多罗西娅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格兰杰小姐的双臂正紧抱着她的背。
多罗西娅不喜欢被怃然拥抱,可格兰芬多带来的情感又是如此热烈而真挚。
多罗西娅站在魔法部外面的台阶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迅速发展的伦敦带来的汽车喇叭声。
不算清新的空气吹过她的脸,这彰示着她的自由,可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囚服,很丑。她的魔杖回来了,于是挥挥手的功夫一件剪裁极为得体的裙子便套在了她的身上,论谁都看不出来她刚刚出狱。
但她没有家可回。
莎菲克庄园被封了,和所有被确认与食死徒有关的房产一起,由魔法部暂时接管。
不知道要封多久。也许几个月,应该多不了,她的父母在日本,或许他们还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多罗西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莫丽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审判大厅里的那种激动的红晕。
“我做了炖菜,够六个人吃的。金妮的房间还有一张空床,她已经去收拾了。”
多罗西娅站在那里,光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看着莫丽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暖,像秋天的落叶堆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后翻出来的那种颜色。她想起自己妈妈的眼睛。
“好。”多罗西娅说。
她跟着莫丽走下台阶。莫丽走得不快不慢,正好是多罗西娅跟得上的速度。
她们穿过了麻瓜街道,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棵枯树前面。莫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茶壶,手柄上有一道裂缝的旧茶壶,大概用了好多年了,韦斯莱家的门钥匙总是这样奇奇怪怪。
她用魔杖敲了一下茶壶,壶嘴冒出一团暖黄色的光,然后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走吧。”莫丽说。
多罗西娅看着她。“去哪儿?”
“陋居。”莫丽说,语气像在说“厨房里有刚烤好的馅饼”一样自然,“你总不能回那个被封了的庄园。你爸妈不在,你的小男朋友一家在牢里。你一个人能去哪儿?”
多罗西娅没有回答。
莎菲克家有太多没有登记造册的房产,但其实容身之所倒是有的,狡诈的陈雪家族怎么会完全让自己的财产暴露在魔法部的控制之下呢?
不过一个足够有人气息的栖息地,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自己的房子吗,现在住着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去打扰这老两口……虽然是自己的私产。
其实她可以走,走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用那些麻瓜的钱租一间很小的房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开始,或者联系自己脑子里没什么用的系统回到本来的世界里,拿一大笔钱,配上他在这个世界里修炼的经商头脑,她能活得很好。“你救了我的儿子。”
“弗雷德。还有乔治。还有珀西,虽然他不承认——”
多罗西娅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抓着我的胳膊。”莫丽说。
陋居。
那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就站在她面前,像一顶被风吹歪了的旧帽子。二楼的窗户依旧是斜的,烟囱顶上有一个补丁,花园里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只靴子和一个生了锈的坩埚。鸡圈里几只鸡正在啄食,一只猫头鹰蹲在屋顶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莫丽走在前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风会灌进来的。”
多罗西娅跟着她走进门厅。门厅很小,墙上挂着一面有些歪的镜子,镜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韦斯莱家所有人,那时候比尔和查理都还在上学,珀西还戴着级长徽章,弗雷德和乔治在照片里做着鬼脸。多罗西娅的目光在弗雷德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厨房里有一股炖菜的香味。莫丽已经走到灶台前面,掀开锅盖,用一把长勺搅了搅,蒸气升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金妮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穿着一件旧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只手。她看到多罗西娅站在门厅里,脚步慢了下来。
“你的房间在二楼。”金妮说,语气有点轻,像是怕吓到她,“和我一个屋。赫敏也住那儿,她在收拾。”
多罗西娅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光脚踩在磨得发亮的木地板上。金妮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腕。
楼梯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的走廊狭窄而温暖,墙纸是那种洗过很多次的、颜色已经洗淡了的小碎花图案。金妮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房间。
“你的床靠墙。”金妮说,朝那张没坐人的床抬了抬下巴,“枕头有点瘪,但你可以垫两件衣服。”
多罗西娅走到那张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很轻的、弹簧老化了的声音,不算太软,但比她牢房里的硬木板床好多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窗户外面是一片小小的花园,远处是田野,田野尽头是树林,再远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云,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她听到金妮和赫敏在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讨论毛毯够不够,或者要不要再拿一个枕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