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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六月的南都市,热得比往年都早。

市政府大院里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唤,一份举报信已经摆到了省纪委的案头。举报人落款是田发军,举报对象是世界通集团,罪名写得很重——“侵吞兴州市国有集体资产”,矛头直指镜湖风景区的经营权。信里措辞激烈,引经据典,把三年前经营权转让过程中的一些程序瑕疵翻了个底朝天,字字句句都像是要把徐大志往墙上钉。

田发军这个人,商场上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早年做过几年生意,赔多赚少,无非靠其姐夫赚了点钱,这一次,他背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强军。

消息传得飞快。

林晓雨是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的。省纪委来函协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紧,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镜湖风景区那个项目她经手过部分合同,知道经营权取得的程序确实不算完美,兴州为了招商引资,很多手续都是后补的,真要较真起来,能找出不止一两个漏洞。

她没有犹豫,放下电话就回了家。

林晓雨的父亲林国栋见女儿突然造访,他正在阳台上给一盆君子兰浇水,听见敲门声,慢悠悠地摘下眼镜。

“爸。”林晓雨站在门口,难得露出一丝踌躇。

林国栋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茶叶,慢条斯理地泡了两杯茶。蒸汽袅袅升起的时候,他才开口:“说吧,什么事。”

林晓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举报信的内容到省纪委的协查函,再到世界通可能面临的压力。她说得很客观,把自己办公室主任的身份摆得很正,但林国栋听得出来,女儿语气里藏着的那点着急,不是一个办公室主任该有的着急。

“你只是世界通集团的办公室主任。”林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查一查也好,有个结论,以后不用每次应对他人举报了。”

这句话说得举重若轻,却把林晓雨心头那块石头卸下了一大半。她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不是袒护,不是包庇,而是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有些东西与其捂着盖着,不如摊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晒透了,反倒没人能拿来做文章。

林晓雨从父亲那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跟徐大志沟通这件事。

兴州市委这边的反应比林晓雨预想的要快得多。

袁长春副书记是第一个发声的。他在一次市委工作例会上主动提到了镜湖风景区经营权的问题,语气不重,但态度明确:“世界通集团是通过公开程序取得经营权的,当时兴州市的招商引资政策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不能说现在回头看有些程序不完备,就把人家定性成侵吞资产。这个逻辑讲不通。”

李诚副书记紧接着也在不同场合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两个人一个是分管经济的,一个是分管旅游的,立场一致,态度鲜明,这在兴州市委里形成了不小的风向标效应。

真正让人心里有底的,是市长陈国邦。

陈国邦在办公室里把世界通集团当年取得镜湖风景区经营权的材料再翻了个遍,一份一份地看,一项一项地核对。看完之后,他把秘书叫进来,只说了一句话:“通知相关部门,把合法手续整理齐全,给省纪委送过去。”

秘书迟疑了一下:“陈市长,有些手续确实是后补的……”

“后补的不代表不合法。”陈国邦摘下眼镜擦了擦,“当时的事情要用当时的政策来看,不能用今天的尺子量昨天的衣服。再说了,镜湖风景区这三年发展得怎么样,兴州老百姓看得见,省里的领导也看得见。”

这话传到外面的时候,兴州市府大楼上下一片哗然。谁都知道陈国邦这个人不爱表态,一旦表态了,那就是真的定了。

省纪委的协查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世界通集团这边积极配合,把所有涉及镜湖风景区经营权的合同、批文、会议纪要全部整理归档,一份不少地递了上去。

负责协查的工作人员在兴州待了不到一周,核查完材料之后,给出的结论很明确:程序上确有不够规范之处,但不存在侵吞国有集体资产的主观故意和事实行为,建议结案。

雷声大,雨点小。

消息传到田发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城东的一家茶馆里跟人吹牛,手机响了,接完之后脸色大变,茶都没喝完就匆匆走了。跟他喝茶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田发军知道自己惹麻烦了。他没想到世界通集团的根基这么深,更没想到兴州市从上到下会有那么多人替徐大志说话。他开始后悔接了王强军这单活,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徐大志那边,消息还没正式通报,他就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田发军。”徐大志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举报信的复印件,田发军的签名歪歪扭扭地落在右下角,像个笑话。

秘书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依法提起对他诬告的法律责任追究。”徐大志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告状可以,拿事实说话。凭空捏造,诬告陷害,法律不是摆设。”

集团的律师团队动作很快。立案、取证、起诉,一套流程走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田发军被拘留的那天,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蹲在看守所的角落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就是帮人跑个腿,我就是帮人跑个腿啊。”

跑腿跑进了看守所,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贵的腿。

而真正让王强军坐不住的,是徐大志接下来的这一刀。

徐大志没有直接跟王强军硬碰硬,而是把一封信递到了南都省王书记的办公桌上。信的内容不复杂,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了一遍,附上了举报信复印件、田发军的口供、省纪委的结案结论,最后顺带提了一句——世界通集团与王强军合作销售小麦空调的业务,基于对方一再挑衅的涉嫌违法行为,决定终止与其公司的战略合作关系。

这封信写得很克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一个过分的词。但正是这种克制,让王书记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书记把信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王强军的号码。

电话那头,王强军还在南都的一家会所里跟人喝酒,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吹嘘自己如何如何了得。看到来电显示,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走到角落里接听。

“爸……”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王书记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隔着电话线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王强军连忙赶回了大院家里。到家的时候,王书记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摆着徐大志那封信。

“为了追一个姑娘追不到,就跑去告人家老板的状?”王书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今年多大了?三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着调?你脑子长了啥?”

王强军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在父亲面前狡辩没有用,越描越黑。

“我告诉你,追求林晓雨不得,就迁怒于她老板世界通集团,这种做派幼稚、可笑、不成熟。”王书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强军的耳朵里,“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做出点成绩来给人看。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丢的是你老子的脸,丢的是王家的脸。”

王强军的脸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王书记最后说了一句让王强军脊背发凉的话:“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在外面借我名搞违法乱纪的言行,我立马亲自把你送回东北老家,让你在那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东北老家。那是王强军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冰天雪地,鸟不拉屎,跟他现在在南都呼风唤雨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王强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想起了林晓雨,想起了徐大志,想起了那个在看守所的田发军——废物!

烟抽到一半,他狠狠地把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疼痛让他龇了龇牙,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徐大志,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田发军在看守所里蹲了十五天之后被放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从此在南都热闹场所销声匿迹。

教训这种东西,有时候来得太晚,有时候来得太早,但总比不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