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数十载过去。
孟九笙再次迎来了天劫。
这一次,她准备充分,信心十足。
这些年来,她潜心修行,摒除一切杂念,修为早已更上一层楼。
只要渡过此劫,她便能踏入那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雷云在头顶翻涌,电光闪烁如银蛇乱舞。
她盘坐于阵法之中,凝神静气,等待着第一道雷劫的降临。
轰——
第一道天雷落下!
她抬手抵挡,灵力运转自如,轻松接下。
轰!第二道!
轰!第三道!
一道接一道,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直到第九道天雷落下。
那道雷劈下的瞬间,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心底深处,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涌出来的声音。
“等这场仗打完,我请你喝酒,城里有家老店的桂花酿,很有名。”
“姑娘,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你说,咱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
孟九笙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谁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熟悉?
第十道天雷落下,她没有挡住。
雷光劈在她身上,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可她的脑海里,更多的声音涌了出来。
“孟九笙,我给你……找到了……”
“下辈子,你嫁给我,就当还债了,行不行?”
“和这样仙子一般的人物在一起,倒是我高攀了。”
是谁?
他们是谁?
第十一道天雷落下。
孟九笙顾不上挡。
她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泉水,月光,傅今年。
他惊慌的眼神,他关切的话语,他笨拙的吻。
他揽着她的腰,反客为主。
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他说:“我帮你。”
他说:“只要姑娘不嫌弃。”
第二天早晨,他去给她摘果子。
而孟九笙醒来后,把什么都忘了。
她迷迷糊糊回到师门,整整昏睡了三年。
她就那样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说过要对他负责的。
她说过要嫁给他的。
她说过还他一世情。
可在合欢蛊的副作用之下,她把一切都忘了。
她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不……”
孟九笙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头顶的雷云还在翻涌,新的天雷正在凝聚。
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把那个人丢了。
她把那个两世为她而死的人,这一世好不容易相遇的人,丢在了那片泉水边。
他一定在等她。
他一定等了她很久很久。
可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轰——
又一道天雷落下。
雷光劈在孟九笙身上,她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阵法碎了。
她的灵力开始溃散。
历劫,失败了。
孟九笙躺在废墟里,望着头顶渐渐散去的雷云,泪水无声地滑落。
言而无信,欠债不还。
余情未了,道心不稳。
她应该的。
可孟九笙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
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去向大师兄讨要自己的孩子。
她应该生过一个孩子的。
天雷劈散了她的道心,同时也劈坏了封印她记忆的结界。
她看到了。
孟九笙撑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师门的方向走去。
.....
三天后。
孟九笙站在师门大殿外,浑身狼狈,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
殿门大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香炉前,手里的香轻轻插入炉中。
那人一身墨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身形清瘦,周身气质温润如水,却又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微生间白。
她那个已经化神的大师兄。
“大师兄。”孟九笙开口,声音沙哑。
微生间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有话问你。”
“问吧。”
孟九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我的孩子呢。”
殿内安静了一瞬。
微生间白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小师妹,你终于想起来了。”
孟九笙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你干的。”
微生间白没有否认。
他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孟九笙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为什么?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微生间白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心里发寒。
“小师妹,我也是为了你好。”
孟九笙皱起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微生间白打量着孟九笙的伤势,语气平静。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合欢蛊,是我为你特制的。”
孟九笙的心猛地一沉。
微生间白继续说道:“你会往那个方向逃,会找到那处泉水,而傅今年,也刚好会在那时路过。”
孟九笙浑身发冷。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从头到尾?”
微生间白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止如此。”
他说:“你从第一世遇到傅今年,到后来遇见谢寻,都是天意。”
孟九笙愣住了。
微生间白缓缓踱步,声音不疾不徐。
“我本以为在第二世,你们故人相逢,便会两相情悦,情根深种,倒是我失算了。”
他顿了顿,看向孟九笙,目光里带着一丝遗憾。
孟九笙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微生间白说道:“不过好在,你们也算是有了些进展。”
他走近一步,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抱歉小师妹,我已经没有耐心看你们玩爱情的游戏,相遇,相识,相知,相恋,对我来说,过程太缓慢了。”
“所以,我帮了你一把。”
孟九笙的心猛地一颤。
“所以你让人给我下了合欢蛊。”
微生间白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墨色道袍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是,这是最快的方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