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东偏殿
甄嬛强撑着精神送走了沈眉庄,她狼狈地坐在床边哭泣着,屋中两个小侍女也不知如何安慰。
她们新伺候的小主刚入宫,全家就被流放了,而且小主怎么看都是得罪了齐嫔娘娘和华妃娘娘,其他娘娘们对小主也都不喜欢。
别说小主要在宫中活一辈子了,就是她们也不知道宫中这十年该怎么过了。
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甄嬛哭着哭着就停了声音。
“菊青,去打水来,我要洗漱一下。”
眉姐姐说了会写信给沈大人,叫人沿途照顾一下她的父母,可沈大人终究不会护着她的父母一辈子。
她入宫了,皇上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病迁怒于她,她总还有机会。
得宠,生子,她必须去争抢,只有成为宠妃,宁古塔的父母也能好过些。
甄嬛给自己梳妆打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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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静言享受着最后休息的时光,咽下最后一口蜜糕后,承乾宫的宫人拿着考卷到了正殿中。
“为什么只有一份,甄常在的那一份呢?”李静言疑惑地问道。
知微:“皇后娘娘忙于政务,皇上怜惜皇后,安排了养心殿嬷嬷教导新入宫的小主。”
“那我也不用皇后费心!”李静言着急道。
知微温柔地笑着,“娘娘说笑了,您抓紧时间写完考卷,贤妃娘娘也能高兴些,要真交了白卷,到时候您可别让崧泠公主再帮您抄写文章了。崧泠公主身体不好,您别让她操心了。”
李静言咬牙切齿地接过了考卷。
在她埋头苦写时,甄常在前来请罪。
“让她回去,我没空见她!”李静言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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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正殿
冯若昭耐着性子给沈眉庄和苏雨涟说着宫中的规矩时,书砚抱着考卷进了屋中。
“娘娘,这是今日的份,您写完后送承乾宫来。”书砚说道。
冯若昭接过考卷,惊讶地问道:“是皇后娘娘亲自阅卷吗?”
“是,娘娘说着,这一次考试后会安排几人给贤妃娘娘分忧。”
冯若昭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一点野心,她以为自己只想和淮峤过着安稳的日子,但听见书砚说皇后娘娘选人后,她心中生了野心。
接过考卷,冯若昭看向书砚道:“多谢提醒。”
屋中,沈眉庄好奇地看向敬嫔桌上的纸张,是考宫中礼仪规矩吗?
“娘娘,嫔妾和苏常在可是要退避?”
冯若昭抬头,“你们留在这里,不许发出声音。”
苏常在还算听话,但这沈贵人,她要是没看住,怕是又要去长春宫了,还是留在她眼前安心些。
各宫嫔妃都拿到了自己的考卷。
···
养心殿
皇上批阅请安折子的时候,敬事房来人。
“皇上,该翻牌子了。”
在一旁同样批阅折子的皇后起身,看着托盘上的绿头牌,她帮皇上做了选择。
“青海暴乱,富察一脉去了不少子弟,今日就富察贵人吧。”柔则翻过了富察贵人的绿头牌。
太监恭敬退下。
低头看折子的皇上轻揉眉心,在貌美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寝殿。
贤妃看着青海送来的折子道:“年羹尧近来颇为狂放,见了亲王不跪反要向他见礼。”
“让岱湄下手轻些,年羹尧颇有能力,别真打残了,不然华妃又要闹了。”柔则接过折子看着说道。
···
富察贵人侍寝,皇上很喜欢,但次日皇后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绿头牌。
然后是沈贵人,苏常在,夏常在。
皇上都很喜欢,年轻,青涩,懵懂。
甄嬛被抬着放在了龙床上时,皇上笑着捏了捏甄嬛的脸。
夜,甄嬛醒来,看着皇上颤抖着眼皮,她起身去剪了烛芯。
屋中传出声音,门口的太监竖起耳朵听着。直到再次安静后,小太监快速往承乾宫跑去。
次日,甄嬛以为皇上会再次召见她,不想她和先前侍寝的女子一样,全都被皇上忘在脑后,被新人取代。
安陵容侍寝过后,新人就全都见过了皇上。
正巧,考试也结束了。
柔则批阅着众人的考卷时,敬事房的人照例进了养心殿中。
皇上想去翻甄常在的绿头牌,柔则看着苏培盛说道:“等会儿在寝屋中放两支龙凤烛,别叫佳人失望了。”
胤禛看向柔则的脸,没有妒色,没有酸意,好像就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像她给后宫其他女子安排她们喜欢的东西一样。
“朕不过怜她家中剧变。”胤禛解释道。
柔则走上前,翻过了甄嬛的绿头牌,“皇上,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安宁。甄远道流放宁古塔,她的母亲、妹妹全都被一同送去,您这是效仿嘉靖?”
皇上的脸沉了下去,“她是个明事理的人。”
“臣妾相信皇上的眼光,只是您偏爱甄常在也莫要忘了其他新入宫的嫔妃。她们也都才入宫,能依靠仰仗的人只有您。”
···
十五
众人在新人入宫后第二次前来承乾宫给皇后请安。
院子中,皇后端坐主席位,贤妃、德妃分坐两边。
众妃于院中分列两排而坐,新入宫的小主跟坐在主位娘娘身后。
甄嬛恰巧和沈眉庄比邻,沈眉庄低声道:“敬嫔娘娘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写些什么,我也跟着每日都坐在正殿中,也不知是不是和今日有关。”
“齐嫔娘娘也一直都忙着。”她每次去正殿请安,齐嫔都不见她。
侍女抱着答卷分发,甄嬛好奇地看向齐嫔手中的纸张,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问:摊丁入亩,利弊若何?何以防豪强隐田、胥吏舞弊?》,而齐嫔娘娘写得密密麻麻,得了一个中。
李静言激动地抱着答卷,多少年了,她终于得了一个‘中’!
承乾宫落锁,皇后看向众人道:“一等:舒棱;二等:宜修、盈风、金桂、月宾、若昭、琴默、静言;三等:世兰、芳菲、云烟、颂芝。”
苗芷蘅开口道:“舒棱,你先来。”
耿舒棱深吸一口,坐到了中间的椅子上。
她答卷的誊抄卷子已经分到了每个人手中,只是新入宫的几人并没有被分到。
片刻后,皇后和贤妃针对裕嫔的文章作出了详细的分析,对于文章中政策的实施作出提问。
甄嬛满脸震惊,她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着,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抓着齐嫔的椅背,整个人往前靠去,她想要去看齐嫔手中纸张上的字,想要去看那篇文章。
可她上前靠就会被齐嫔身边的侍女警告,甄嬛不得不坐端正。
然后是娴贵妃、欣嫔,熹嫔。
这些在她初次请安时对她发难的娘娘们,她们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详细说着摊丁入亩的推进方法,说着应对豪权的法子。
沙盘被推了出来,她们站在一旁模拟操作。
甄嬛听着皇后和贤妃一个比一个刁钻的问题,听着她们几乎鸡蛋里挑骨头的针对,而娴贵妃她们答得滴水不漏。
“若昭,做好准备。”
沈眉庄紧张地看向了敬嫔。
敬嫔对她说不上多好,可这个时候,她希望敬嫔能如先前几位娘娘一样。
问题一个抛来,比起刚才嫔妃少有开口提问,现在除了皇后和贤德二妃外,娴贵妃、欣嫔她们都开始提问,她们比起皇后的提问更加难缠,细小的问题也翻来覆去挑着角度的问。
敬嫔一一回答着,她擦着鬓间的汗水,干脆站了起来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她的考核比先前几人的都要长,都要细致。众妃瞧得出来冯若昭卷子上的政策的漏洞,她们放大了漏洞带出来的问题,对冯若昭步步紧逼。
沈眉庄和甄嬛震惊地听着敬嫔当场想出来的各种补救法子,甚至比从一开始做得完美的法子都更加完善。
探讨声逐渐减少,直到皇后放下了冯若昭的文章,“不错。下一个琴默来。”
敬嫔坐下后长舒一口气,她喝了一口茶后,另一只手被齐嫔紧紧握住。
李静言已经紧张得不行了,虽然这样的考试每季度都有,她也经历了十几年了,可她依旧害怕啊。
早知中等的答卷需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不如继续在下等待着。
“静言,到你了。”
甄嬛看着齐嫔满脸恐惧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齐嫔在她的印象中就是一个笨蛋美人,有针对她的坏心眼,怒火和不满也全都是写在脸上的。最初见面,齐嫔就是在玩叶子戏,宫中的侍女也都哄着她,正殿总是吵吵闹闹,齐嫔和宫女们在院子中玩闹。
齐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读书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先前几位娘娘一样能写出治国政策的人。
十几年,李静言被甘凌钺管了十几年。
苗芷蘅不喜欢甘凌钺,但偏偏甘凌钺在军事部署上天赋极高,也跟着福晋读了不少的书,她挑毛病也挑不出太多,但是甘凌钺身后的李静言不同。
愚笨,懒惰。
李静言练了十几年的武艺,也被苗芷蘅骂了十几年,抄写的文章能堆满长春宫。
读书百遍,千遍,再蠢的人也有了长进。
李静言的基础极好,她做不到临场发挥,像冯若昭那样能熟练地见招拆招,文章繁琐无用的东西非常多,但她写得极其详细,把历朝历代错误的法子,对的法子全都往文章上堆。
若是宜修,耿舒棱她们写的,这样的文章就是要被苗芷蘅踩在地上的,可这是李静言写的。
“不错,进步非常大,详细周到,细致缜密,非常好。”柔则夸赞道。
已经死了一会的李静言被翠果扛着放回了椅子上。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柔则看向了甄嬛道:“今儿该是甄常在去养心殿了,你先回去吧。”
甄嬛起身,她看着院子中坐着的众嫔妃,看着她们认真读文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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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甄嬛突然笑了一声。
女中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