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筠馆的院子中桃李盛开，花瓣随风在竹林间飞舞。
院子中，大理石做的棋盘被擦拭得透亮，柔则拈起一子看着，水晶做的棋子透亮，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光芒。
这棋很是好看。
章夫子摸着自己的胡子骄傲道：“好看吧，你大师伯珍藏的。当年爷爷和他鏖战四个时辰，他落败将这棋输给了爷爷。”
章夫子的大师兄比他年长三十多岁，章夫子在二十出头、正是壮年的时候同大师兄对弈赢下了那场棋局。说下棋胜了，还不如说大师兄在历经四个时辰后，身体受不住了，面对调皮的小师弟，最终选择了忍痛割爱。
章守愚取出一粒黑玉棋子落在棋盘上，他笑着，怀念着。当初大师兄气到脸色涨红的模样犹在眼前。
“柔则，来同爷爷下一局，如是你胜了，这棋就给你了。”章夫子道。他好像知道大师兄如此喜欢这棋依旧愿意送给他的想法了。
两人坐在桃树下对弈，桃花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茶盏中，落在棋盘上。
宜修前来借取医书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她本想去同夫子问好，同姐姐问好，但是被书童拦住了。
夫子在教姐姐下棋，这个时候她不能去打扰。
书童直接引导她去了书房中，将章夫子手中的几本医书都给了宜修。
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夫子已经不在了，她到了柔则身边，低着头道：“姐姐。”
“宜修，你有好些日子没有来清筠馆了。”柔则抬眸问道。
她语气很平静，可宜修听来却心生慌乱。
“我，我近来在学医。”宜修解释道。
柔则看了眼宜修怀中的书，也想起了柳姨娘身子不好的事情，舒缓了语气，“我知晓你担忧姨娘，府中医师会尽力调理姨娘的身体，你放心好了。”
宜修点头，她抬头看着桌上晶莹的棋盘和华贵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你若是感兴趣，书房中有《官子谱》可以借阅。”柔则道。
宜修抿着嘴，说实话她并没有兴趣，她只是喜欢面前的棋，“是，多谢姐姐提醒。姐姐，这棋很好看。”
她说的是棋盘棋子名贵华丽很好看。
柔则脸上浮起赞叹，“宜修能看懂，我很高兴，回头我让书砚将这一局的棋谱给你送去。”
她说的是黑子白子对杀得很好看。
·
宜修离去后，柔则起身进了书房中。
章夫子正看着师傅留下的手稿默默哭泣。虽然是想把棋传给柔则的，可是他的计划中是他先给柔则一个下马威，看着柔则生气委屈，然后他慢慢引导，最后柔则投子认输。
可···
柔则怎么能上来就和他厮杀，这样温和安静的小格格，她的棋风怎么那么凶残。他靠着六十年的底蕴苦苦支撑，最后···
他不是师门的棋圣吗？
“爷爷，要吃桃花糕吗？”
“要！”
···
柔则跟章夫子坐在桃花树下喝茶吃糕点的时候，那拉夫人在门口看着。
章夫子曾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致仕后本打算回乡隐居，是老爷亲自去请来给族中子弟授课。可章夫子教了不过半年后，将那拉氏的子弟全都赶走了，说就是教一头猪都能开窍了。
章夫子不愿意再教那拉氏的子弟，告辞要离开的时候，老爷再次将人留下。
这样的师傅怎么能放走，一旦离去再想请回来就不容易了。
所以章夫子成了柔则的夫子。
那拉夫人想着柔则能留在章夫子身边这么久，就算天赋真的不足，但总归能入了章夫子的眼。不想这“一老一小”是在吃喝上投了缘。
既然文不成，那就习武。
·
阅芳剑道
柔则到剑道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形高大修长的女子正拉弓射箭。
一箭又一箭，箭箭正中靶心。
她转身回头，看着白皙细嫩的小格格说道：“奴才陆铮铮，今儿开始负责教格格弓箭和剑法。”
那拉氏族中多武将侍卫，跟随的奴才也都练武。那拉夫人听闻包衣中有一女儿常年被当作儿子教导后，就让人安排了那女子入府教导柔则。
陆铮铮看着白皙细嫩的柔则，从一旁的墙上取下了最轻的弓，“拉开试试。”
柔则听话拉开了弓。
陆铮铮很是惊讶，这弓对她来说是轻，但对于不曾练习过的女子来说，想要拉开并不容易的。
格格的力气比她想的大。
陆铮铮又拿了一张四力的弓。
柔则依旧拉得轻松，她的水袖不轻，这些年练习下来，手臂力量比起一般女子可大了不少。
陆铮铮眼中藏不住的惊讶，换了一张五力的弓后，柔则勉强能拉满。
这样的天赋，真不愧是主子的女儿！
柔则好奇地问道：“师傅能拉开多大力道的弓？”
陆铮铮拿下了墙上八力的弓，她顺畅地拉开。父亲本就是弓箭手，陆铮铮从年幼时就练习射箭，这么多年她能拉开八力弓。可她脸上却不见任何的喜色。
阅芳剑道中放着不少的弓，八力的弓并不显眼，这里还有九力，十力的弓。
八力不过是寻常侍卫的水平。
女子的身体，力道在这方面始终比不上男子。陆铮铮取了箭，将箭射出，好像将自己的不甘也都全射出。
百步之外，正中靶心。
陆铮铮的天赋已经是女子中绝佳的，这些年她勤于练习，水平早已远超一般侍卫了。
柔则好奇地拉了拉八力的弓，真是一点都拉不开。
正巧，那拉夫人脸色沉沉地离去。
她看见那女武师拉弓射箭的样子，也看见了自己女儿怎么也拉不开弓的样子。
那拉夫人年少时也曾学过弓箭，不说能同女武师一样百发百中，但第一次接触弓箭也能拉开弓，柔则怎么连拉弓都拉不开！
那拉夫人心事重重，她给柔则找了那么多师傅了，怎么就没一样是柔则能学的！
她究竟擅长什么！
一旁侍女安慰道：“夫人，格格貌美，奴婢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女子能有格格这般的容貌。”
那拉夫人叹了一口气，侍女不曾见过那些真正的美人自然认为柔则最为美丽。
她见过宫中的女子，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美到那种程度已经不能说容貌上有高下，是各有千秋。得人喜欢也看个人的喜好了。但才情技艺出众者，总归能叫人更加欣赏，长久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