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从自己家的那本残卷入手。他需要去查阅大量的古籍,与残卷上的内容进行交叉比对,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赵铭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京城大学的图书馆里。尤其是那栋专门收藏善本古籍,平日里人迹罕罕的老图书馆。
这天晚上,又是皓月当空。
老图书馆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特殊气味。偌大的阅览室里,只有赵铭一个人。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十几本线装的古书,每一本都泛着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正戴着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一本明代刻本的《山海经图注》,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残卷上的一些符号和图腾,与这本《山经》里的某些描述,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但又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铭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瑾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餐盒,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配着一条牛仔裤,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王瑾走到他面前,将餐盒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打算修仙吗?晚饭也不吃,电话也不接,要不是我问了你的学生,还真以为你失踪了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铭看着她,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啊,大教授。”王瑾打开餐盒,一股饭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陈腐气味。里面是三菜一汤,都是赵铭平时爱吃的家常菜。“赶紧吃,还热着呢。吃完了,我好给你收尸……哦不,收碗。”
赵铭失笑地摇了摇头,摘掉手套,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坏了。
王瑾就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建华那边,有新动向了。”王瑾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低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哦?”赵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校董会的特别调查委员会,查得很深。那八千万的科研经费,只是冰山一角。他们顺藤摸瓜,又查出了好几笔数额巨大的,用途不明的款项,都和周建华有关。而且,他还涉嫌在好几个重点基建项目里,收受了巨额贿赂。”王瑾的语气,透着一丝兴奋,“他这次,是彻底完了。听说,调查组已经准备把所有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了。”
“他背后的人,没有保他?”赵铭问道。
“保不住了。”王瑾摇了摇头,“事情闹得太大,校董会这次的态度又异常强硬,宋老更是天天盯着这件事。他背后的人,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只能选择‘断尾求生’。周建华,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赵铭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影子宗那样的组织来说,周建华这种级别的棋子,随时都可以牺牲。
“那苏浩呢?”赵铭又问。
“他啊,彻底老实了。”王瑾撇了撇嘴,“整天躲在实验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我安插在他们项目组的人说,他最近好像在偷偷研究一种很奇怪的金属,还从德国高价买了一批我们看不懂的设备。神神秘秘的。”
赵铭的心里,微微一动。
“我让你查的,关于苏浩的背景,有结果了吗?”
“有,但也没什么特别的。”王瑾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资料,“他父母是早年移民去美国的普通华裔,开餐馆的。他自己,从小就是学霸,一路名校读上来,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他在哈佛读博期间,有一年的时间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学术记录和社交活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空白的一年?”赵铭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一年里。这一年,或许就是他被影子宗选中和“改造”的时间。
“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王瑾收起平板,指了指赵铭面前的那堆古书,“你呢?研究出什么了?找到对付那个苏浩的办法了?”
“还在找。”赵铭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我们和苏浩,或者说和影子宗的博弈,就像是在下两盘完全不同的棋。他们用的是国际象棋,讲究开局,讲究数据和模型。而我手里的,是围棋,讲究布局,讲究‘气’和‘势’。现在的问题是,我找不到他们的‘棋眼’在哪里。”
“棋眼?”王瑾似懂非懂。
“对,就是最关键的那个点。”赵铭指着面前那本《山海经图注》,“比如这个,‘烛龙’。书上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这到底是一种神话想象,还是一种对上古时期,某种未知自然现象,或者未知生物的朴素描述?如果我能找到一个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后一种可能,那么,很多基于神话构建的理论,都会被推翻。”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想从身后那个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再找一本书。那个书架,是老式的木质结构,需要踩着一个可移动的梯子上去。
“我记得,有一本叫《古今星占分野集注》的书,就在最上面一层。”赵铭踩上梯子,向上攀爬。
王瑾紧张地站在下面,扶着梯子:“你小心点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猴子似的。”
赵铭爬到最高处,借着微弱的灯光,在书架顶层那排积满了灰尘的书中,仔细地寻找着。
“找到了!”他抽出一本厚厚的,用蓝色布面包裹的书。
就在他抽出书的一瞬间,一个比指甲盖还小,通体漆黑,像甲壳虫一样的东西,从书本与书架的夹缝中,掉了下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径直掉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