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正为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行为自怨自艾的时候,刘雪婷的话继续蹂躏着我幼小的心灵:
“不对!我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傻呢!”
对于刘雪婷这话我肯定不会认同,必须反驳:
“我怎么就傻了?”
刘雪婷笑吟吟道:“如果你觉得手里提着东西挤公交感觉累赘,那为什么不干脆把面包、可乐当作午餐吃了就行了呗,干嘛还去吃面?”
呃!
干嘛要去吃面?
难道我刚才的解释还不够明确?
看见那家面馆便想起了和她在那里一起嗦面的情景,然后怀念起那里面的味道。
说这么多总结起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嘴馋!
当“嘴馋”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雪婷噗嗤笑了出来。
也正是这时候餐馆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我们点的菜被送了过来。
首先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盘淋着红艳艳红油的凉拌菜,那应该就是我刚才点的夫妻肺片了。
接着是一盘绿油油的时令蔬菜,本来我选择的回锅肉被刘雪婷换成了盐煎肉。
但在她得知我午餐吃得太多没有食欲的时候便再次将盐煎肉改成了时令蔬菜。
最后摆上餐桌的是一钵黄瓜皮蛋汤,黄瓜我吃过,皮蛋也同样吃过,但是皮蛋和黄瓜的组合而且还是以汤的形式呈现,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当菜上齐以后,刘雪婷指着凉拌的废片道:“这道菜绝对可以满足你的嘴馋,这是我认为最好吃凉拌菜!”
欸!
这评价……
是不是有点高?
最好吃?
在我看来夫妻肺片,顾名思义肺片便是将猪的心肺切成片加上佐料做成的菜肴。
在我看来这道菜应该除了味道应该上可以外应该不会有什么特色。
毕竟心肺这些都属于猪下水,在过去也只有那些从事重体力活的劳工才会吃,应该属于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刘雪婷见我盯着那盘夫妻肺片半天没动筷子的打算,不由疑惑道:“怎么了,还是没食欲?”
我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刘雪婷:“你真确定这夫妻肺片好吃?”
刘雪婷见我质疑她点的菜,毫不犹豫的将淋洒着红油的凉拌菜拌匀以后给我碗里夹了一片刚刚拌好的肉片。
虽然我对猪内脏一类的菜肴向来是敬而远之,但刘雪婷的一片盛情难却,菜都已经夹到了我碗里,我不可能还视而不见。
于是我干脆心一横,眼闭,将碗里的肉片吃进了嘴里!
甫一入口,麻辣的劲道便率先炸开,花椒的麻意像细密的电流,从舌尖倏地窜到舌根,带着点霸道的爽利。紧接着,醇厚的鲜香便漫了上来,牛肉与牛杂的肌理吸饱了红油与秘制酱汁,咀嚼间,肉香混着料香在齿间迸发,一点不柴,反倒越嚼越有滋味。红油的辣不是直冲脑门的燥辣,而是带着回甜的温润,裹着芝麻的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食道都泛起一阵暖烘烘的熨帖。舌尖还留着花椒的酥麻余韵,香、辣、麻、鲜层层叠叠,直叫人忍不住眯起眼,舌尖下意识地在唇齿间打转,只想把这满口的鲜香,再多留一会儿。
但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不是说是夫妻肺片吗?为什么没有吃到心肺的感觉,反而是牛肉的味道。
我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肚以后用筷子在那盘夫妻肺片里开始翻找起来。
刘雪婷见我吃了她给我夹的肉片以后,便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在夫妻肺片里翻找起来。
不由奇怪地看着我问道:“远达,你在干嘛?是想挑选什么你爱吃的菜吗?”
在我们这个民族随意在餐盘里挑选自己爱吃的菜,算是一种不礼貌的习惯。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坐上餐桌吃饭的时候,就会被父母教育各种吃饭的规矩。
当然在餐盘里挑选自己爱吃的菜这一点是最早被告知的禁忌,一般人绝对不可能会这样干。
所以此时刘雪婷见到我这不按常理的行为才会感到奇怪,她在见到我我没搭理她,反而眉头却是拧得更紧在餐盘里不停找寻什么的时候,她也没再阻止我,打算看看我究竟在找什么。
终于在一阵翻找后,我依然没有找到夫妻肺片里面肺片,我终于放弃了找寻抬起头看着刘雪婷问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很白痴,但在我看来却很有深度的问题:
“这夫妻肺片里面怎么没找到肺片?”
刘雪婷听完我的问话噗嗤笑道:
“原来你刚才在找这个啊,不过夫妻肺片里面为什么要有肺片呢?”
呃!
这回答让我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夫妻肺片里面为什么要有肺片?
没有肺片该怎么称为夫妻肺片呢?
当我把我的疑虑说出来之后,刘雪婷没有帮我解惑,反而是真出了一个更加有深度的问题:
“那你觉得是不是鱼香肉丝就应该有鱼呢?”
鱼香肉丝没有鱼!
红烧狮子头其实并不是红烧的狮子的头!
这些我都能理解,但夫妻肺片里面的食材用豪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刚才我一阵翻找竟然发现整盘菜肴都是由牛心、牛舌、牛肚、牛头皮等牛杂组合在一起,甚至搭配的还有牛肉,而且选择还是牛腱子肉。
我就说怎么刚才嚼在口里肉质那么紧实有嚼劲,原来这一盘夫妻肺片跟肺没有半毛钱关系,妥妥的是用牛心、牛肚、牛舌等牛杂混有牛腱子肉作为的食材啊。
不过不是叫夫妻肺片吗?为什么跟肺没有一点关系呢。
当我问出这个我认为非常有深度的问题时,没想到刘雪婷却是纠正道:
“其实这道菜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夫妻肺片,而不是夫妻肺片。”“其实这道菜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夫妻废片,而不是夫妻肺片。”
“夫妻肺片?什么意思,什么是应该是夫妻肺片,而不是夫妻肺片?”
刘雪婷的话就如同在说绕口令,一时我没听清不解地追问道。
刘雪婷夹起一片牛肚,蘸了蘸红油,慢悠悠地给我解惑:“这道菜最早是一对摆摊的夫妻琢磨出来的,那会儿普通人家买不起好肉,就专挑牛肉铺里没人要的牛心、牛舌、牛肚这些边角料,还有被当成废料的牛肺,收拾干净了卤得喷香,切成薄片拌上红油调料卖。”
“因为是夫妻俩一起做的,食材又都是些‘废片’,大家就顺口叫它夫妻废片。”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后来这菜越做越火,名气传得远了,有人觉得‘废’字听着不好听,太掉价,不像个招牌菜。再加上‘废’和‘肺’读音差不多,那会儿又没有规范的字牌,传着传着就写成了夫妻肺片。”
“还有啊,”刘雪婷指了指盘子里的肉,“后来大家觉得牛肺口感一般,还容易有腥味,慢慢就把肺给去掉了,换成了更有嚼劲的牛腱子肉,食材越选越精,可这名字倒是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我听得恍然大悟,夹起一片牛腱子肉嚼着,原来这菜名里藏着这么一段接地气的讲究。
不过马上我突然嘴欠道:“这么看来这夫妻肺片就有点名不副实了!”
刘雪婷抬头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夹着牛腱子肉的筷子顿在半空,理直气壮地开口:“你想啊,本来叫夫妻废片,是说用的牛肉边角废料,后来改成夫妻肺片,可现在里头连牛肺的影子都没了,食材还换成了上好的牛腱子肉,这不就是名不副实嘛!”
刘雪婷听完,放下筷子,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你这脑子转得倒是快,可偏偏转不到点子上。这菜名的演变,藏的是烟火气,是老百姓的喜欢。你说它名不副实,可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人就认这个名字,认这个味道。要是真改回夫妻废片,你觉得还有这么多人抢着吃吗?”
我愣了愣,嚼着嘴里的肉,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红油的麻香还在舌尖打转,牛腱子肉的嚼劲混着料香,越品越有滋味。
“再说了,”刘雪婷夹起一片牛肚,放进我碗里,“现在的食材是升级了,可那对夫妻的心意没变,这麻辣鲜香的底子也没变。比起纠结名字,不如多吃两口,别辜负了这盘好菜。”
我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牛肚,又瞅了瞅笑得狡黠的刘雪婷,忍不住笑出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确实,比起较真名字,这满口的鲜香,才是最实在的。
接着刘雪婷突然看着我道:“其实好些东西的名字和食材都不能一一对应的。”
“哦?比如呢!”
对刘雪婷的这一说法我倒是来了兴趣,不由追问道。
刘雪婷嫣然笑道:“就比方说你刚才提到的鱼香肉丝,其实里面根本没有鱼,只不过是通过厨师巧妙的手法做出鱼香味的肉丝出来。”
嗯,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这些菜系都是在那个难以果腹的年代创造出来的。
那时候的人们总会想着法的把简单的食材做出别出心裁的美味出来。
就在这时候,刘雪婷又突然说道:“你若是根据菜名就开始臆想那道菜的样子,那绝对是一种愚蠢的行为,难道你还想在老婆饼吃出老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