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界的云总是暖的,像被梧桐叶滤过的阳光,轻轻覆在神凰殿的琉璃瓦上。杨辰站在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望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环上的凤凰纹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恍惚间,竟与十年前离开时的模样重合。
“还愣着?”墨影碰了碰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太幽凰后在里面等着呢,总不能让长辈等小辈。”
杨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殿内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太幽凰后常燃的凝神香一模一样。大殿深处,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正坐在鸾椅上,青丝间已添了几缕霜白,正是太幽凰后。
“回来了。”太幽凰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欣慰,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见过凰后。”杨辰躬身行礼,墨影也跟着颔首。
太幽凰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这十年,你在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她看向墨影,“这位便是墨影姑娘吧?传闻中,与杨辰结下魔缘的那位。”
“是。”墨影不卑不亢,“晚辈墨影,见过凰后。”
“魔缘又如何?”太幽凰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当年我与你师父,也曾被人说过‘水火不容’呢。”她起身走下鸾椅,走到杨辰身边,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的锁形印记,“这锁灵术,悟得好。”
杨辰心中一动:“凰后认识家师?”
“何止认识。”太幽凰后望向殿外的梧桐林,“你师父当年,可是凰界最不务正业的凤凰——放着好好的仙位不坐,非要去人间学什么医术,还说‘救一人,胜修百年’。”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怀念,“他最后为护暗影谷的百姓而死,倒也合他的性子。”
杨辰这才知道,原来师父与凰界竟有这般渊源。
“此次叫你回来,是有件事要托付。”太幽凰后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展翅的凤凰,“神凰殿的镇殿之宝‘涅盘火’近来异动,恐怕是当年被封印的‘焚天老怪’要破印而出。这老怪与你师父有旧怨,当年就是你师父亲手将他封印的。”
“焚天老怪?”
“是头修了万年的火蛟,性烈如火,最恨凤凰一族。”太幽凰后将令牌递给杨辰,“涅盘火能克制他,却需要至纯的灵力引导。你身具仙道之力与天龙金身,又是他的故人之徒,只有你能办这事。”
墨影皱眉:“凰后可知他在哪处封印?”
“在凤鸣崖的地心深处。”太幽凰后叹了口气,“那里是凰界灵脉的源头,一旦老怪破印,整个凰界都会化为火海。”
次日清晨,杨辰与墨影前往凤鸣崖。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随着他们靠近,符文渐渐亮起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封印果然松动了。”墨影指着崖底,那里正有暗红色的火焰往上冒,“这是焚天老怪的‘劫火’,能燃尽灵力。”
杨辰祭出鸿蒙剑,剑光与符文共鸣,暂时压制住劫火。他看向墨影:“你在上面接应,我下去。”
“不行。”墨影抓住他的手腕,缘线因担忧而绷紧,“地心火脉太盛,你的仙道之力虽纯,却怕被劫火反噬。我跟你一起,魔气能中和火性。”
杨辰知道她的性子,说了也无用,只得点头:“小心些。”
两人顺着崖壁的裂缝往下走,越深处越热,连鸿蒙剑的金光都被烤得有些黯淡。地心深处,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正在翻滚,岩浆中,隐约能看到一条赤色的蛟龙被锁链捆着,正是焚天老怪。
“是你?”老怪睁开眼,瞳孔里燃烧着劫火,“凤凰的小崽子?还有个魔域的丫头?”他狂笑起来,锁链被震得哗哗作响,“当年那个姓杨的封印了我,如今他的徒弟送上门来,正好让我解解恨!”
劫火突然暴涨,化作无数火蛇扑来。墨影立刻释放魔气,形成一道黑墙,火蛇撞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杨辰趁机祭出锁灵术,细锁缠向老怪的七寸。
“雕虫小技!”老怪怒吼,劫火燃断细锁,尾巴猛地抽向杨辰。
就在这时,杨辰怀中的金色令牌突然亮起,涅盘火从令牌中涌出,化作一只火凤凰,盘旋着冲向老怪。老怪见状,竟露出恐惧之色:“涅盘火!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你欠我师父的。”杨辰声音冰冷,操控着火凤凰缠住老怪,“当年他留你一命,是念在同道之谊,你却不知悔改!”
老怪在涅盘火中挣扎,鳞片被烧得焦黑:“那姓杨的懂什么!他当年为了护那些凡人,毁了我的修行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他不懂?”墨影冷笑,“他懂的是,修行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不像你,被仇恨迷了心窍!”
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弯刀上,魔气与杨辰的仙道之力融合,顺着涅盘火注入老怪体内。老怪发出凄厉的惨叫,劫火渐渐熄灭,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本体。
“我……我不甘心……”老怪的眼神渐渐涣散,“那姓杨的……他明明可以杀了我……”
“他说过,万物皆有灵,能渡就渡。”杨辰收回涅盘火,锁灵术化作新的锁链,将老怪重新捆住,“今日我不杀你,就像他当年那样。至于你能不能想通,看你自己的造化。”
老怪愣住了,看着杨辰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复杂。
离开地心时,已是黄昏。凤鸣崖的符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显稳固。墨影靠在杨辰肩上,脸上还带着被火烤出的红晕:“没想到,你师父还是个老好人。”
“他只是活得通透。”杨辰望着神凰殿的方向,太幽凰后此刻应该正站在殿前,看着这里的火光吧。
回到神凰殿时,太幽凰后果然在广场上等着,身边还站着凌儿,手里捧着一件凤凰纹样的锦袍。
“穿上吧。”太幽凰后将锦袍递给杨辰,“这是你师父当年穿过的,如今该传给你了。”
杨辰接过锦袍,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师父的气息。他忽然明白,神凰殿不是一座冰冷的宫殿,是承载着记忆与传承的地方——师父的医者仁心,太幽凰后的守护之责,还有他自己的道,都在这里交汇。
“留下吧。”太幽凰后看着他,“凰界需要你,就像当年需要你师父那样。”
杨辰看向墨影,墨影对他笑了笑:“在哪都一样,只要有你。”
远处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应和。或许,所谓回家,不只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是找到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停下脚步,却又能让你更坚定前行的归宿。神凰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映着他们的身影,温暖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