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全族人的面儿丢大脸,边月的脸皮一抽一抽的疼,还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丢人,千灵也得跟着一起丢。
“尊敬的族长、前族长,就白清瑜违反族规,与外族通奸事,我做以下深刻检讨:本人身为白族长老,与族长共同管理族中诸事,未能时刻警醒,恪守族规,对族人进行规劝惩戒……”
千灵是个文化人,即便是写检讨,也文绉绉的来上几句:“昔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又云,法不宽宥,教无遗漏。
请族长、前族长再给一次机会,让我补上过往疏漏,戴罪自新,肃清风纪,以报家族培养。”
边月:“……”
这真是临场编出来的?
边月怀疑她偷偷用百度搜范本了!
想到自己干巴巴的检讨,就显得很没文化了。
理科生和文科生,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千灵以前可很懂分寸,当她和边月放在一起时,如非必要,她从来不会做得比边月亮眼,除非……边月看着手机视频另外一端的白雪阳,果然脸色好了一些。
“厚其爵禄以尽贤能,自然要重其刑罚以禁奸邪。”白雪阳的目光扫过视频这头的每一个白族人:“你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白族丰厚的供养。
你们犯错的时候,自然会得到沉重的惩罚。”
“族长,你先做一个榜样吧。”白雪阳道:“按照昔年规矩,族人犯错,族长当禁灵之后,受一百二十鞭刑。
不过你有正事要做,倒不好叫你重伤不能思考。”
“北山监狱二十年,期间以灵符、手机网络与外界通讯。除非有大战发生,否则不得出。”白雪阳又补充道:“如此,鞭刑可以减半。”
边月:“……”
“千愁,你也一样。”白雪阳在视频那头,换了一个姿势,那张大脸简直要贴到屏幕上,看得人格外阴森:“为了防止你们一起受伤,族中遇见大事无人统筹。所以,你们二人的鞭刑错开行刑。”
千灵眼皮动了动,向视频那头的白雪阳拱手,额头贴上手背:“是。”
白雪阳罚完了族长和长老,也没放过自己:“你们这些小崽子每次祭祖,称我一声老祖宗。你们做错事,我也应当受罚。
就罚我每日正午,于祠堂外站满一个时辰。时间,四十年。”
边月“嘶~”了一声。
白族上下关键的几个人都知道,白雪阳是一具尸体,最惧怕日光。
白族祠堂古木参天,阴气森森,只有正午时分,祠堂外凸出的那一块岩石上,可以照到太阳。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照到两个小时。
尸体罚自己照日光,这的确是很严重的惩罚,刑期竟然有四十年之久,比起她的禁灵和鞭刑,也不差什么了,甚至还要更严格……
她自然没理由不服。
“至于其他的白氏族人,未能起到规劝监督之责,一样要受罚!”白雪阳这是气狠了,把能罚的都罚了一遍,谁都不能逃脱他的魔爪啊!
坐在边缘,一直没说话的海外白族——白川站起来,不可思议道:“我们海外白族也要受罚?”
白雪阳目光如刀,刀刀刻在白川的骨头上:“白族的藏书楼,禁止海外白族踏入了?”
白川低头:“……没有。”
白雪阳又问:“承均阁的灵器,你们海外白族哪一个进不去?”
白川:“……都能进去,无有歧视。”
白雪阳再问:“淬血升灵池,你们海外白族的小娃娃没进过?”
白川:“……”
白雪阳最后冷酷的问:“白族每月的供奉,你们和中土这一支有分别?”
白川:“……”
白雪阳最后一击:“白族的族谱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白川:“……老祖,我错了。”
白雪阳冷哼一声:“什么海外白族,海内白族?天下只有一个白族,是你们回归之后,依旧记挂海外,非要把自己分文别类出来。
怎么?你对家族有什么不满吗?”
白川这次连腰都弯下去了:“没有不满,是我狭隘了。”
“所有白族人,坐视同族违反族规,不阻止,不劝诫。罚一年的供养。”白雪阳指着白川,声音冷漠道:“至于你,不仅罚一年供奉,还允许你与族长同罚。
如何?老夫对你可够重视?”
白川:“……是。”
他既说了一句话,几个字,就喜提二十年北山监狱的监禁,六十鞭子,外加一年的族中供养?
量刑之重,不能承受……
“还有,你们听好。”白雪阳处罚了族长和长老,怼缩了硬要把自己当外人的白川,最后发出警告:“若再有下次,族人违反族规,本族人知情不报,而是被外族人揭发……
惩戒加倍、加重!”
赵明月:“……”
这是想我死呢?想我死呢?还是想我死?
回去就辞官,跑到月球上去,还来得及吗?
其他白族人被训得头都不敢抬起来,活像一只只淋了雨的瘟鸡。
白雪阳大约终于满意了,向边月点头:“开始吧。”
开始对白清瑜的审判,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边月叹息一声,来做这个恶人:“断供奉、生孩子,等孩子生下来,自己滚去冥土吧。此后三千年,不得归人间。”
断供奉,等于断她平安顺遂的修行路。
之后想要进阶,就得自己去偷,去抢,去赚。
生孩子,等于牵她因果业报线。
孩子都是前世的因,今生生下来,就得承受果。这个果是酸是甜,是苦是乐,都得自己咽下去。
发配冥土三千年不得归,是罚她的劳役。
冥土可没有灵气,修士下冥土,总不能用阴气来修炼吧?
冥土的各种危机、困苦、折磨,都足够她为那片刻的欢愉买单了。
三千年,不是白清瑜寿元的极限,但足够磋磨掉她大把的岁月,让她被同辈中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等三千年后,她从冥土回归。曾经跟她同样出色的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尊、祖了,只有她还在跟小辈抢资源。
那又是另一种惩罚——社死。
白清瑜身形抖了抖,垂下头:“我认罚。”
不认也没办法。
“我想知道,我的孩子将会怎么样?”白清瑜双手轻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除了能够活下来,他还有什么别的权益?”
“作为你的血脉,他生下来就要承担你做错事的后果。”千灵冷漠道:“孩子生下来,会被送往祖祠,入淬血升灵池。
活得下来,他便是白族的族人。
白族族人,即便是孤儿,也会有足够的资源,助他一路修行下去。
如果出不了淬血升灵池,那就劳烦他再回六道轮回去排队吧。”
“不行!”白清瑜激烈的反对:“孩子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他未享我恩惠,怎能承接我罪责?!”
千灵捏一道法诀,金色的符文如同绳子,将白清瑜捆住:“你已经没有说“不”的权力了。”
白清瑜动弹不得,咬着红唇,倔强的昂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按照规矩,与你通奸的人,需要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边月靠在椅背上,声音说不上是懒散还是残忍:“这件事情,你来做。”
白清瑜身形一僵,委顿下去,颤抖道:“……是,遵族长命令……”
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白清瑜的命运。
边月象征性的问一下所有族人:“你们谁有意见?”
其他人:“……”
哪敢有意见?
围观一下都被扣一年生活费,发表几句评论,还不得把跟白川一样,进去蹲几年?
白玉书沉吟片刻,叹息一声,问:“师父,是否罚得过于重了一些?”
“至少……让他们两人都记得。”
两人都记得,就算那是一段过去,也总比没有的好。
往后余生,在天涯,在海角,在雪山,在深渊,在痛得不能承受的时候,总能从记忆之中翻出来,聊以慰藉。
边月左腿搭在右腿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白玉书,仿佛要把她的骨缝扒开,看一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族规就是族规,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白玉书,五十就能知天命,今年你多少岁?”边月目光凉凉,仿佛长宁殿的月光。
白玉书微微低头:“是,徒儿记住了。”
所有人都不语,千灵道:“族内的执法长老、传功长老,暂时都是我。白清瑜就暂时交给我看管吧。”
“族长,你有什么意见么?”千灵也象征性的问一问边月。
边月叹息一声:“没有了。把她那个姘头送走,这件事就算暂时告于段落。”
这是白族第一次出现这么严重的违反族规行为,所有白族人都很沉默,默默的散去。
白羽贞跟着白予馨,悄声的问:“诶?族中不许跟外姓人通婚?那要是外姓人很优秀呢?也不许吗?”
白予馨皱了皱眉,忍着没发脾气:“白族不许跟外姓人通婚,与外姓人是否优秀无关。白族的力量,主要来自我们的血脉。
血脉浓度越纯,天赋越高。外姓人看重的灵根、灵体,对于血脉浓度纯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算。”
“你看前面的白萧寒,他没有灵根,本应该活个几十年,然后尘归尘,土归土。”白予馨指了指前面与白无瑕、白相源并排的白萧元:“就因为他是纯血,即便没有灵根,也能靠武道登顶。
他的天姿,比修仙界顶级灵根,天生灵体还要走得远。
这就是血脉力量的强大。”
“一旦与外族通婚,这种血脉力量就会被稀释。几代下去,白族人变得平常,甚至平庸。族中流传的高阶功法后人不再能参透。那些藏在地极的危险,无人能扑灭。
天道给予白族的优势,就会被收回。”白予馨一摊手:“那你说,白族还存在吗?”
白羽贞笑了笑,不说话。
在一堆白族人中,作为举报白清瑜的赵明月,简直如坐针毡。
她被白素瑶、白玉桐夹在中间,各种阴阳怪气,各种言语挤兑。
“我记得,前朝对于通奸这事,虽然惩处严格,但讲究一个“民不举、官不究。”你是白清瑜的丈夫?你是白清瑜的姊妹?
她通奸,碍着你结婚生子了?”白素瑶笑眯眯的问。
白玉桐则冷着脸:“以你的本事,拿不下白清瑜吧?”
“是你欺负她受伤不能动?还是给族中哪个高手通风报信,才把她给抓回来的?”
赵明月哆哆嗦嗦,战战兢兢:“我没有,我不是……”
“我也不想举报。”赵明月都快哭了:“但“白鸽”规矩上,就有监视白族的条例。我若是不这么做,倒霉的就是我了。”
死贫道不死道友。
白清瑜被抓,被发配冥土三千年,回来还是一条好汉。
她要是被白清瑜连累,也发配冥土三千年。回来就不是好汉,而是一把骨头了!
她有儿有女有家庭,白族也不能不讲理吧?
白清瑜跟别人谈恋爱是爽了,那男人也不会让给她睡一次,风险却要她跟白清瑜一起担,凭什么?
白素瑶:“……呵呵,我记得“白鸽”每一百年就有一次考核,过不去的人,会沦为杂牌军?”
“我记得这次考核的主考官名单之中,有我的名字吧?”
白玉桐思考了一会儿:“好像也有我?”
赵明月:“……”
公报私仇啊?
白玉桐:“只要你告诉我们,是谁帮你擒拿白清瑜的,我们就不为难你。”
赵明月:“……”
那张嘴比蚌壳还紧。
白素瑶姐妹她惹不起,但帮她的人也不能出卖。
人无信无义,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白家人散去,千灵居高临下的睇了白清瑜一眼,扔给她一瓶药:“去吧,迷魂散。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清瑜跪在地上,不敢碰触那瓶药,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扑簌簌落下,仿佛没有止境。
“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
千灵抬起白清瑜哭得心碎的脸:“不该有的情欲,就要斩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