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灵一只手托着边月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的触碰边月手腕上生长出来的血色树根,指尖轻轻摁了一下:“疼吗?”
边月皱了皱眉:“有些疼……不过没有一开始时疼得厉害了。”
千灵手指在空中画符,瞬息之间,一道金色的符篆被打入边月的手腕。
但是,打进去了,也就进去了,边月迟疑道:“没有感觉?”
千灵蹙眉,又研究了一阵,连续打了十几道符篆,边月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它还挺顽固的。”千灵不再尝试破除,而是解读。她对各种禁制、阵法、诅咒都有研究,即便不能破解,也能知道种在边月手上的树根是什么用的。
“它……应该是一个记号,无论是投胎、洗骨、伐神,怎样的改头换面,它的主人都能根据这个找到你。”千灵神色有些郑重道:“还有,这树根,应该能吸取你的血脉之力壮大自身。”
“不过……它看起来有点儿蔫了。”千灵指甲轻轻在那块皮肉上剐蹭:“如果你的血脉之力够强大,它或许就不能汲取你的血脉做养分,说不定还会被你养死?
我说的这些,也都是一家之言,具体如何,你最好回“安莱”,让老祖帮你看一看。”
“兵贵神速,白琉璃能拦住败退的阿修罗,但时间有限。我已经耽搁了四天,绝对不能再拖下去。”边月抚摸着腕间的血色树根:“既然暂时死不了,就先别管。对了,我叫你召集白族人会合,人到齐了吗?”
千灵忧心的看了边月腕间的痕迹一眼,默默的叹息一声:“除了玉书留在封魔渊底,其余的人,就只有清瑜没到了。
电话打不通,符篆没回信。
打电话回祠堂问了一声老祖宗,清瑜的魂灯还亮着,只是不知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那就不等她了,今晚出发!”边月将悯生剑扣在桌上,定下步调。
“安莱”人才不少,白无瑕、白沐阳、白素瑶这些人自不必说,没想到临时从下面城池调过来搬砖的人也有合用的。
“送头将军”姬意如,她在战场上的表现经过多人口述,好事者拍视频记录,边月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不要脸的打法,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作风,令边月很欣赏,把她分到了白楚楠的那一边。顺便,让白楚楠统领“安莱”之外的元婴修士。
白楚楠:“……”
当真是好奇,师父从哪里看出来的,他有将帅之才?
白楚楠委婉的表示:“师父,您近来看着有些憔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比如老眼昏花,把他的名字看错了之类的。
边月没理解到徒弟的忤逆之心,还以为老四当真是关心她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好脸色:“最近还好,你送的玉髓不错。
这次去冥土,好好表现。若能淘回来一二星辰砂或是息壤,让你千灵姑姑给你雕琢“真种”,也好把你门下那些三脚猫往上提一提。”
边月就是开空头支票。
那所谓的“真种”,还在千灵的脑子里,只怕得回“安莱”稳定下来了,才有可能被雕琢出来。
剩下的都得被送到白羽贞那里,不单是做几个极简版的随身空间,白羽贞还尝试将其融入机甲之中,看看能不能尽早将机甲给捏出来。
但这空头支票,边月开得甘心。如果千灵真的能把所谓“真种”做出来,她是不介意给老四几颗的。
老四虽然没有大本事,但当真贴心。
白楚楠默默叹息一声,请求道:“师父,今夜子时便要出发,我能去看一看三师姐吗?”
白家的兄妹五人,私下里的小群能有十个。
跟老二交好老五不同,老四交好老三。老三讲义气,有担当,对他这种心眼儿不够的人十分友好。他炼丹的,也不会缺钱花,偶尔还能支援老三一下。
边月叹息一声:也就只有老四,还有几分同门情谊。老三受伤这么久,几个孽徒就只有老四提出要去看一看她。
给了老四一块开启禁制的玉令,边月拍了拍白楚楠的肩:“老三伤势太重,这次不能跟着一起去,心中难免遗憾,你安慰一下她。”
白楚楠接过玉令,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是,师父。”
有什么可遗憾的?
您老天天在背后补贴她。
给他的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的新产品,给老三的每次都是货真价实的灵石,还有用灵石都买不到的天材地宝!
白楚楠登上白予馨养伤的“七星船”时,这位正美美的吃着赤晶火枣。
“安莱”曾经有一个先知,叫黄花。黄花吐出过好几个没被人发现的秘境,师父带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推过去。
赤晶火枣就是在一个秘境中被发现的高阶灵果。
三百年开化,三百年结果,不比当初大姐白玉书带回来的雪菩提差,每次只结二十四颗果子,被安置在师父的长宁殿后面。
算一算时间,十年前就该收了。
只怕那二十四颗赤晶火枣,全都在这里了吧?
白予馨朝白楚楠招了招手:“过来吃果子。”
白楚楠火木灵根,这个果子自然能吃。
客气礼貌的捻起一颗火枣放进嘴里,充沛的火灵力瞬间浸润经脉。
白楚楠舒服得叹息了一声,然后就边月的命令,向白予馨取经:“三师姐,我并不会统领兵马,还需要你帮一帮我。”
管理人是一门需要天赋的能力,有的人能指挥几个人,有的人能指挥几十人,有的人能指挥几百人。像白予馨这种能指挥十万人的,走到哪里都是顶尖人才。
而白楚楠,他最多只能统管几百人。这几百人中,还得有一半儿能摸鱼。
“师父能不知道你长处在哪里?”白予馨清了清喉咙,道:“她让你统管这些外来元婴修士,无非两个目的。
第一,给他们当保姆,别让他们轻易死了。这个容易,你本就擅长炼丹,谁不行了,适时喂一颗丹药,好平衡修仙界的格局。
第二,就是让你看着他们。你心思细,他们谁有异动,一般瞒不过你的眼睛。如果有人想背刺师父,你直接解决就是,师父不会怪你的。”
白楚楠:“……是这样吗?”
白予馨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师父不是那种乱点兵的人,知人善任,是每一个领导者应具备的基本品质。”
白楚楠叹气,只能暂时相信三师姐。
“对了,这次你下黄泉,记得帮我也淘一粒九天息壤。”白予馨虽然在万米高空养伤,但地面的信息,也不是一点儿都得不到:“那个随身空间,我也要做一个。”
白楚楠:“????”
那东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鸡肋。“安莱”农业很发达,他们的储物器也足够大,搞一次囤货,能用上百年。
随身空间用来干什么?
还要辛苦种地。
安安静静当一个脱产者不好吗?
白予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皱了皱眉:“说不好,但我总觉得得有一个。如果当年你在黄泉边上,有一个随身空间,也能少吃不少苦吧?”
白楚楠:“我尽力,你高兴就好。”
子夜时分,人间寂灭,百鬼夜行。
玄都山下的巨大骨门前,站着从未到过世界之极的修士们。
司空惊鸿站在这扇巨大的骨门前,声音都有些飘渺:“星云长老,这是你们天道宫看守的密地。能否请您指教,这个门究竟是给什么东西通行的?”
不怪司空惊鸿有此感叹,这扇骨门白得渗人,透着冷森森的阴气,仿佛与整个地下世界融为一体,看不清楚上面,也看不清楚埋入地底的下半截。
星云长老也没来过,他眸光向旁边的长乐长老瞟了一眼,长乐长老理都没理他,星云长老只好高深莫测道:“世事有定数,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司空惊鸿:“……”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高深?
“天道宫的典籍上就没有记载?”司空惊鸿不死心的追问。
星云长老闭上嘴巴,往旁边挪了两步,用屁股对着人,拒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姬意如抿了抿唇,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玄都山的传说。”
楚昭衍不动声色的靠近姬意如,饶有兴致道:“哦?小友不妨讲一讲?”
“要说玄都山,先要说起我母亲的来历。”姬意如。
姬意如慢慢讲起关于她母亲的传说。
姬意如的母亲是一支精通咒术和少数民族,据说他们的祖先就生活在玄都山附近,是这个雪乡的土着。土着在本土生活,一般都快乐但贫穷。需要远走他乡,才能体验富有但抑郁的生活,然后整天思念家乡。
姬意如的妈妈那一支土着,倒不是为了体验富贵生活,主动远离的。
在他们家族史料的记载之中,玄都山的门,不是地下,而在天上!
“天上?”这个信息边月都没听过,千灵清淡如水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纯澈而清明:“倒是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千灵是什么人?
是镇长之下第一人!
她亲自跟自己搭话,姬意如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慨,说话也不卖关子了。
“是,天上。”姬意如道:“据说,这里的门,最开始是通往天阶的。”
“天有九重,地有九重。”姬意如的声音不如何清亮,说出来的话带着古老的韵味:“天上的仙能通过这扇门来人间,人间的修士也能通过这扇门,前往天阶。
后来据说发生了亘古未有的大灾难,这扇通往天界的门,陷入的地底。”
“什么样的大灾难,竟然让本来通往天界的门,变成朝地府走的?!”
修仙的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飞升成仙!
如果传说是真的,他们找到了通往上界的路!难怪这玄都山由天道宫看守,原来是有这么个大秘密在啊!
但令人伤心的是,这是个过期的界门!
过了这道门,他们去的是冥土,而非仙界。
这种感觉,就像把人逼到了高潮,又瞬间浇下一盆冰水,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书上只记录了一个传说。”姬意如倒是不藏私,继续道:“说是在上古时期,有一位火神,叫祝融。有一位水神,叫共工。
这两位神明打了起来,共工生气,撞断了一座上古时期连接天地的高山,名叫不周山。
从此以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地间的一切都变了,我母亲家族的那一支先民,被派遣到玄都山中守护天门。
一开始还能通过祭司,与天庭中的古神沟通。但这种沟通,随着时光被不断的消磨,后来我母亲这一支就剩下神族传下的咒术和零星法术了。”
姬意如大约把这扇门的来历讲清楚了,对着千灵露出一个羞涩纯情的笑,仿佛她是什么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知道她“送头将军”绰号的众人:“……”
没有人会觉得你纯真可爱好吗?只会怀疑你又想到了新的卖队友方式!
楚昭衍听到这些说辞,眼中闪过异彩:“姬将军还有如此传奇的身世?不知您母亲的先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玄都山的?”
姬意如笑了笑,没回答。
不喜欢的话,就让它落在地上,下次它就不会出现了。
她愿意将这件往事拿出来讨镇长欢心,却不乐意将自己的往事对这些老狐狸交代得一清二楚。
“姬将军,是不方便说吗?”楚昭衍却是追着杀,含蓄不失强势:“当年令堂的家族若是不走,今天天道宫上,未必没有令堂家族的位置。
姬将军,您真是可惜了。”
也不说可惜什么。
是可惜姬意如好好的天道宫出身,被换成了“安莱”之下区区一个城主?还是姬意如这一身天赋,没得到施展平台,凭空被“安莱”耽搁了?
人对自己的现状都是不满的,尤其是野心巨大的人。
他们的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巨大的落差,照心自问时,总是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怎么就混成这个样子?
姬意如就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
她没急着证明自己的忠心,而是笑眯眯的问楚昭衍:“楚宗主是天衍宗的宗主,自然是见过很多世面的。意如年纪小,见识浅,能跟在镇长身后,是我的福气。
如今的玄洲台,每年的Gdp也就在十个亿左右。您知道Gdp是什么吧?您这么雄才大略,见识广博,一定是知道的。
Gdp就是整个玄洲台所有的产业加在一起,一年的总价值。”
“天衍宗去年的Gdp是多少呢?”姬意如轻轻的掩了掩唇,抱歉道:“哎呀,楚宗主该不会没有计算过吧?
也对,听说天衍宗去年出了一件大事。
您的副宗主花了几百年时间,在天衍宗龙首聚集之地,摆下了万劫雷狱阵,就等着天衍宗弟子聚首选拔“升仙会”道子时,把宗主、长老、弟子都给劈了。”
楚昭衍眼睛眯了眯,白牙阴森森的露出来:“小友,本座劝你说话小心些。”
姬意如又露出腼腆的一笑:“是,前辈教训得有礼。晚辈年纪小,修为低,说话做事都该注意些才对。否则在身边养一个天衍宗副宗主那般的人物,岂不令玄洲台一起遭难?”
楚昭衍连笑都露不出来了,手掌心聚起一团能量,似乎想一巴掌拍死姬意如。
“咳咳……”边月咳了两声,提醒众人:“门开了!”
寂静的地下空间,发出一声空旷悠远的巨响,巨大的骨门先是裂开一条缝,缝隙中出来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甜和尸体的腐臭。
所有人都被开门的动静吸引,千灵走到边月身边,小声的问:“天衍宗的副宗主,怎么回事?”
“你真是八卦。”边月小声道:“一会儿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