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希腊北部一个废弃的军用机场降落时,地中海的暖风灌进刚打开的舱门,把机舱里那股挥发性机油味吹散了大半。
路明非拎着背包走下舷梯,眯着眼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脊线——这个纬度天黑得晚,天色还带着一层灰蓝,山脊线上几座风力发电塔的叶片正在缓缓转动。
希腊,他以前没来过。
任务简报上标注的节点位置在品都斯山脉深处,是一个用于加固外层尼伯龙根外壳的辅助节点,规模不大,但地质条件复杂,施工进度本就比沿海节点慢了好几拍。
昨晚那批被劫的炼金合金就是运往那里的,结果刚出港口就被劫了个干净。
当地家族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在跑道尽头等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别着家族徽章。他自我介绍是本地家族的管家,受家主委托前来迎接。
他的措辞很得体,但眼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抓痕和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对这次袭击的恐惧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深。
恺撒上前和他简单交流了几句,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不需要家族出人协助,只需要提供最近一次发现袭击者踪迹的坐标。
老管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手绘的山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标记,边缘的笔迹有些发抖,但标注得很仔细。
楚子航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用手指在一个标记点附近的山脊线上轻轻划了一道,说从袭击发生的时间和材料定位失效前最后的信号轨迹来看,袭击者应该在这一带。
他在卡塞尔学过追踪,虽然比不上诺诺那种专业的侧写师,但在野外任务中足够用了。恺撒也打开自己那份电子地图,把楚子航指出的那片区域放大,然后把地图同步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接过地图终端,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山脊线,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好之前的任务他也是这么被分配的——楚子航负责分析追踪,恺撒负责制定战术,而他就负责随机应变和吐槽。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这两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靠谱,今天他倒没有嘀咕——恺撒的血脉觉醒刚完成,风元素感知需要实战来检验;楚子航几个月来一直在训练场泡着,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渴望实战的反馈;而他本人自从上次和路鸣泽之后,也一直被各种事务性工作压着,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楠哥在出发前只说了一句话——“出去透透气,别憋坏了。”说得好像带恺撒练手只是个借口,让他们仨找个地方撒撒野才是真正目的。路明非觉得楠哥大概确实是了解他们的。
他们沿着品都斯山脉的碎石坡往上攀了一段。夜幕降临时希腊山区的气温骤降,松针在脚下发出细密的断裂声,远处的风力发电塔叶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
恺撒走在最前面,手背上的淡金色鳞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风元素正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闭着眼走了好几分钟,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岩石和土壤上,但步伐始终平稳,像是风在帮他探路。
楚子航跟在他身后,长刀已经出鞘,刀尖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落在同样的节奏上,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脚步校准心跳。
路明非落在最后,手里握着短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末端的纹路,忽然开口:“你们说,咱们仨上次一起出任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很早了。”楚子航头也没回,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日本那次。”恺撒补充。
“对对对,那次也是在山上——不对,那次是在海底。”路明非说着自己先笑了,“反正差不多,都是荒郊野外。”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他记忆里某个场景几乎完全重叠——恺撒走在最前面开路,楚子航在中间随时准备出刀,而他跟在最后,手里握着刀,心里想的是别拖后腿。
只是这一次他不那么想了,不是因为实力变强了,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变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走在最前面,走在中间的人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握刀,而他也不再是为了不被落下而跟上。
“那次其实也是在山上,”恺撒撩了撩自己的金色长发,声音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还记得吧?夏楠那家伙把我们仨都揍了一顿。”
“记得记得,”路明非挠了挠头,“你说这次不会也是楠哥自导自演吧?”
“在正事上,他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说完楚子航自己都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但很难说这次算不算正事......”
三人在空旷的碎石坡上闲聊着,每个人都在享受这一份怀缅——对他们三人而言,这次任务似乎真的就只是一次久违的放风合作罢了。
“感觉到了。”恺撒忽然停下脚步,睁开眼。他手背上那些淡金色的鳞片同时竖起,风元素正以极快的频率在鳞片边缘震颤——那是发现目标的信号。“山脊线后面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元素密度远超正常环境。不是单个目标,至少有数个龙类亚种正在消化炼金合金里的元素残留。”
楚子航把长刀横在身前,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蓝色——那是君焰即将激活的前兆。他说任务目标不变——恺撒打头阵,用风元素感知给所有人提供目标分布和方位,他自己负责正面接敌,路明非负责清理侧翼和漏网之鱼。
路明非把短刀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说收到,然后悄悄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跟上这两位师兄现在的节奏——恺撒刚觉醒血脉,楚子航在训练场泡了好几个月,而他很久没正经打过架。
但他眼中的金色光芒正在稳步亮起,身体在他有意的控制下骨骼自动闭合——经过训练,他已经能像源稚生那样自主控制龙骨状态了。
他想,反正楠哥说过,出去透透气,别憋坏了——那就透透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