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晃着脚丫点评:“马后炮。当初她跟你吵了半天你死活不肯松口,现在倒好,改得还挺快。”老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当时是基于预算考虑”然后被苏恩曦在膝盖上轻轻踹了一脚。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共享同一份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芬里厄的尾巴又轻轻扫了一下地面,金色竖瞳睁开了一条缝看了苏恩曦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最后是夏弥率先打破沉默。她从绘梨衣身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几声,把空了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了行了,今天的训练圆满结束。明天接着来——老哥,你也来,哥哥一个人教太慢了,现在又多了个学生,你得在旁边当助教,咱们还缺个对练的沙包。”她见夏楠笑着摇头,便又转向苏恩曦,正要开口分配明天的任务,苏恩曦已经提前举起薯片袋子挡在脸前:“别看我——我明天排测试,没空当沙包。”
夏弥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老唐,老唐把平板举起来挡住脸,说明天测试方案好几套要跑,数据校准还没做完,再让他当沙包他就去北欧节点出差,一个月不回来。
夏弥啧了一声说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积极,最后还是恺撒主动接了最后一句:“我来当,比起你们这些已经熟悉力量的龙王,同样刚觉醒的她应该会更适合当对手。”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说新觉醒的就是觉悟高。
苏恩曦从薯片袋子里抬起头,朝恺撒投去一个“姑没白疼你”的眼神。恺撒靠回沙发里,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从加图索家主的矜持切换成了几分卡塞尔时代的张扬。
夏楠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目光从夏弥得意的笑脸扫到恺撒无奈的嘴角,从苏恩曦晃着的脚丫扫到绘梨衣膝头那几只排列整齐的纸鹤,从老唐划拉平板的背影扫到芬里厄那条时不时轻轻扫过的尾巴尖。
窗外冰岛的夜风还在荒原上跑,但屋里很暖和。他把凉咖啡搁在矮几上,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闭上眼。明天还有训练,还有测试,还有一堆事等着。但今晚,就先这样吧。明天见。
......
第二天一早,工程区就热闹起来了。芬里厄依旧趴在凹地那片被火山岩围住的空地上,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竖瞳半眯着,但今天他没有打哈欠。因为夏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薯片袋子,正在给他分配任务。
“哥哥,今天还是你来演示,我来指导。昨天他感知入门了,今天得让他把风元素融进实际战斗里。”她偏头看向正从凹地边缘走过来的恺撒,“准备好了没?今天可不会像昨天那么温柔——昨天是让你感受风,今天是让风追你。”
恺撒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小臂上那层已经能收放自如的淡金色鳞片。
经过昨天的训练,他已经不需要闭眼就能感知到周围风元素的流动——芬里厄的力场在他周围缓缓展开,力场内的风元素以一种极细微但清晰的轨迹流向那头巨龙的鳞片表面。
“开始吧。”他说。
芬里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算是回应。然后他抬起前爪,虚空朝恺撒的方向轻轻一握。这一次不是昨天那种缓慢的引导,而是真正的战斗节奏——空气在恺撒周围瞬间被压缩,他脚下的火山岩碎石在力场挤压下发出一阵细密的碎裂声。恺撒没有站在原地硬扛。
他在感受到风元素流动方向改变的那一瞬间就侧身闪开了,风元素在他脚下自动汇聚成一道极淡的白色涡流,托着他的身体往侧翼滑出好几步,刚好脱离芬里厄力场的核心区域。
他抬手反击,一道压缩后的风刃从掌心脱手而出,比昨天更快更准,划破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直取芬里厄额侧那片最大的鳞片。
芬里厄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风刃撞上他的鳞片后碎成几缕散逸的风元素。他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那是满意的表现。
夏弥在旁边嚼着薯片,暗金色的瞳孔把刚才恺撒闪避和反击的全过程拆解得一清二楚。“不错嘛,刚才闪避的时候风元素是自己跟上去的,你没用精神力去调动——它已经开始认你了。保持这个节奏,再来几次,让身体记住风的方向。”
夏楠在凹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恺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火山岩碎屑又重新走回训练位置,然后转身朝工程区另一侧走去。苏恩曦的实战测试排在了今天上午,由老唐主持。
他到测试场的时候,测试已经开始了。测试场地是工程区西侧一个专门用来做炼金术实验的封闭穹顶建筑,穹顶内部布满了监测设备和符文校准阵列。老唐站在控制台前,全息屏幕上跳动着苏恩曦的实时数据——元素输出强度、领域展开范围、鳞片活性指数,所有指标都在稳定攀升。
苏恩曦站在穹顶中央,暗蓝色的鳞片覆盖了双臂和肩颈,像是披着半副深海战甲。她抬起一只手,纯粹的水元素从空气中被剥离出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急速旋转的水球,水球的转速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高压水刃脱手而出,精准地击中远处标靶的核心。
水刃穿靶而过,在靶面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然后被穹顶内壁的缓冲矩阵吸收消散。她放下手,甩了甩指尖残留的水珠,转身看向控制台方向。
“怎么样,数据达标了吗。”
“达标?超标了。”老唐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你刚才那道水刃的穿透力比术前预估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海洋与水之王完整权柄的输出上限,我可能得重新做个模型。”
他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了几行数据,然后抬头看向苏恩曦,“实战测试到此结束。你的力量已经完全稳定,领域控制精度也在正常范围内。恭喜你——利维坦。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海洋与水之王了。”
夏楠靠在穹顶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苏恩曦从测试场中央走过来,手背上那些暗蓝色的鳞片正在缓缓收拢,但嘴角那个弧度是放松的。
他说老唐让你重新做模型,那你又有活干了。苏恩曦走到他面前站定,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丫,说老唐的模型早该更新了,上次他算错数据差点把她的薯片预算也砍了,这笔账她记着呢。老唐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喊那是系统错误不是他算的,被苏恩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
下午,夏楠被老唐叫去了工作室。全息屏幕上正悬浮着一套复杂的三维结构图——外层尼伯龙根映射过滤层的完整架构,从元素流导引到空间褶皱补偿,每一个模块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校准参数。
他看了几秒就知道是什么——上次他问老唐“如果攻击强度高到把板块都打出裂痕,映射到外部的损伤还能不能控制在生态修复范围内”,老唐说脑子里已经有方向了,但需要时间跑模拟。现在这套方案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填充得严丝合缝。
“最终模拟结果,全部通过。外层过滤层对高能级冲击的映射衰减率远超预期,内层尼伯龙根的防护阈值同步提升,外部现实空间的残留损伤被压到了理论最低值。
你上次提的那个问题——如果攻击强度高到把板块都打出裂痕——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老唐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平静,“那就让它连裂缝都留不下。”
夏楠靠在椅子里听老唐讲完,看着屏幕上那套被填充得严丝合缝的三维架构,然后说那明天开始开会。老唐翻了个白眼,说他最近开会开上瘾了——上次是敲打地头蛇,这次又想干什么。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议和上次不同——上次是秋后算账,这次是收官动员。外层过滤层方案已经跑通了所有模拟,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也很难:把这套方案集成到全球所有已建成的尼伯龙根节点中,同时在新节点中直接预制,最终将所有节点联结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完整双壳防护体系。
第二天,联合组织的加密频道准时亮起。全球所有节点负责人的全息影像依次出现在会议室的长桌两侧,比上次开会时更准时,表情也更严肃——没有人敢在这种级别的技术通报会上迟到。
方女士主讲技术方案,语气平稳而专业,把外层过滤层的核心架构和集成要点逐条分解,每一项参数都附上了对应的施工标准和验收指标。
苏恩曦负责提供全球部署的进度规划,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散漫,但每一组数据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在了现有的施工进度上。老唐坐镇技术问答,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着来自全球各节点的实时提问,他逐一筛选、解答、归档,偶尔碰到重复的问题就直接丢给方女士,偶尔碰到毫无意义的提问也不回,只标记一个“已阅”。
夏楠坐在长桌尽头,全程只说了一句话:“方案发下去,有什么问题今天之内提完,明天开始部署。”没有多余的表态,没有敲打,没有杀鸡儆猴——不需要了。
上次会议之后,全球节点的进度已经全部加速,那些被整顿过的区域负责人格外积极,非洲那位幸存者第一个上线确认了所有技术细节,会后把方案加了三倍冗余发给手下施工队,恨不得亲自上手开工。
之前挨过敲打的家族们也纷纷表示配合,再没有人试图在物资调配或施工进度上耍花招。日本方面源稚生的回复依旧简洁高效——收到,日本节点会同步更新;欧洲方面恺撒代表密党承诺会在第一时间完成部署。
散会之后,夏楠站在工程区外面的荒原上。冰岛的夜风从北冰洋方向吹过来,越过苔原和火山岩,在耳边呼啸而过。他手里捏着一袋夏弥刚塞给他的薯片,拆开袋子吃了一片。
他忽然想起上次站在类似的位置想一个问题——如果尼德霍格的攻击比芬里厄更强,如果那一击不只是摧毁夹层城市,而是把板块都打出裂痕——外面的人怎么办?
那时候老唐说理论上除非完全零映射,不然无论怎么加固都存在某个能级可以把映射损伤放大到不可接受的程度。现在这套方案回答了他:外层过滤层把映射衰减率压到了理论最低值,内层防护阈值同步提升,外部生态留存率从达标变成了可控。双壳防护体系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合上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薯片袋往旁边递了递。夏弥接过去塞了一片进嘴里,嚼了两下,和他并肩站在荒原上,没问他在想什么——她大概早就知道了。
远处工程区的灯光在极光下明明灭灭,几台重型机械正在为新节点的施工做最后的场地平整,老唐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大概又在跑新一轮模拟。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接下来还有无数的事要做,外层过滤层的全球部署需要时间,新节点的预制和集成需要时间,双壳防护体系的最终联调也需要时间。但至少现在,他可以站在这里,看着这片灯火,告诉自己——最难的那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之后要是还有什么坎,那就继续迈,直到攻克最后的那座大山、那座曾经在他看来不可逾越的高山——黑王,尼德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