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痛煞吾也!”
九色鹿一声惊呼,那滑溜溜的皮毛,瞬间被刮得七零八落。
一道道伤口,在妖风侵蚀下不断扩大,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
九色鹿头顶独角,周身黯淡无光,原本神骏的身躯,此刻血肉模糊。
瞧着它一副半死不活,进气少,出气多,似乎下一刻就要挂掉的模样。
商羊不由呆愣原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羲皇特意叮嘱,他下手自然有分寸,还不至于把这头鹿给整死啊。
“天杀的,尔等妖庭好生无耻,姑奶奶可是尔等妖皇成婚时的瑞兽,天婚见证者。”
“尔等忘恩负义,敢这般害吾,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也不怕妖皇怪罪。”
此刻,九色鹿眼见事不可为,知道硬碰势必吃亏,于是直接改换策略,开始来软的。
商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的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套路?
现在是继续出手,还是还回去请示呢,他心头一阵为难。
“九色鹿,莫要胡说八道,若非汝出手相助人族,岂会有今日之祸。”
商羊立刻反驳,事关妖皇,一个处理不好,他就得遭殃。
“汝放屁,姑奶奶奉我家老爷之命,看守人族薪火殿,结果尔等妖庭大军直接打来,还主动偷袭姑奶奶,汝就说这是不是尔等所为。”
商羊被九色鹿怼的哑口无言。
云端上方,白泽见九色鹿开始搞事情,不由为商羊这倒霉催的默哀一分钟。
伏羲二人也是一脸头疼,只听九色鹿继续叫唤。
“老爷啊,快来救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小九快被妖庭给打死了,以后再也不能伺候您老人家。”
九色鹿十分干脆的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口中哭喊着常寿给他做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色鹿在给常寿哭丧呢。
它这一躺,数丈的身躯,吓得一众妖兵,纷纷避开,生怕被它给活活压死。
九色鹿看似在闹,实在是余光死死盯住商羊,只要他有异动,便第一时间跑路。
这一幕,再一次刷新了众妖对九色鹿的认知。
泼皮无耻的下限是什么,就是没底线。
“聒噪!”
东昆仑,离人族祖地倒是不远,九色鹿的嘶吼,吵得元始一脸不耐。
它那哭丧声,简直比驴叫还难听,元始直接封禁四周,方才松了口气。
西昆仑,西王母同样如此。
南海,遥遥关注人族战况的常寿。
此刻一头黑线,那惨叫南海都能听到,把他脸面都丢光了。
瞧着九色鹿,一副马上就要找平心报道的模样,可骂起妖来,倒是中气十足。
骂了半天,就是没有要嗝屁的架势。
还他么越骂越精神,常寿发誓,真不是他教的。
身旁,准提瞧着无耻的九色鹿,愈发觉得,它是瞎了眼,才会认主南极仙翁。
这脾性和他准提才是绝配啊,跟着南极仙翁,实在是屈才了。
这无耻的劲头,甚合他意。
“商羊是吧?姑奶奶记住汝了,待老爷来了,有汝好看。”九色鹿一边撒泼,一边威胁。
商羊面色难看,手中羽扇微顿,心头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身为准圣,若是被九色鹿吓到,那以后也不用在洪荒混了。
此刻,他必须要拿下九色鹿,若任由它满口喷粪,胡言乱语,怕是还要惹出祸端。
只能希望事后,伏羲陛下和妖师大人,能兜住此事。
“休要逞口舌之利,看招!”妖风再临,九色鹿也不傻,直接发动瞬移神通躲避。
就在祖地打的不可开交时,距离祖地亿万里之外。
“首领——!”
一名人族长老,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仓颉面前,汗珠滴答落下。
“首领……可否休息一下,所有族人都已精疲力尽。”他声音嘶哑,面带疲惫之色。
放眼望去,迁徙的人族洪流,此刻如同一条疲惫巨龙,挣扎在洪荒中部的荒原上。
驾云的仙道修士,法力已近乎枯竭。
武道强者身上则挂着四五名族人,每迈一步,腿都在打颤。
抬起步伐,地上都会留下一个带盐渍的脚印。
此刻,仓颉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原本乌黑的头发,已悄然钻出几缕刺眼的银丝。
“不可,一刻都不能停。”他摇摇头,一脸慎重,“祖地为吾等争取来的时间,每一息都是用无数同族性命换来。”
“一旦被妖庭追上,可就辜负了万千族人的心血。”
瞧着一张张因透支体力,却依旧强撑着前行的面孔,他心头好似被滚油煎过。
但他真不敢下令歇息,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导致人族全线崩溃。
仓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光华闪过。
一杆白玉毛笔,再次出现在仓颉手中,正是那上品先天灵宝——春秋笔。
“仓颉,不可再用此宝了!”螣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瞳孔满是焦灼。
“此法是在燃烧汝的寿元,每用一次,汝的寿元至少会损失百年,汝……”
螣蛇看着仓颉头上那几缕银丝,喉头哽咽。
“无妨,老师曾给吾吃过寿桃,寿元多的很,不怕。”仓颉目光温柔,乐呵呵的安慰道:“螣蛇,吾知汝心疼吾。”
他轻拍螣蛇玉手,露出一丝笑意。
“可吾是人族首领,既然带他们出来,就要对他们负责,吾必须带着族人活下去。”
螣蛇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一片坦然和决绝。
她心中一叹,缓缓松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多谢!”
仓颉不再犹豫,手持春秋笔,凌空挥毫。
笔锋过处,无形的文道之力汇聚,四个古朴厚重的人文,在虚空显现。
“恢复如初!”春秋笔笔尖对着这四字,轻轻一点。
‘恢复如初’立刻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如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亿万人族体内。
奇迹发生。
那些仙道修士,只觉得浑身一暖,枯竭的法力,如泉涌般快速恢复。
而全靠意志支撑的武道修士,亦感到一股暖流,冲刷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力量重新充盈。
而仓颉头顶的黑发,肉眼可见地,又多出两缕银白发丝。
“这……这是首领又出手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兴奋的惊呼,但很快,惊呼声化作坚定的行动。
不需要任何命令,恢复过来的人族,立刻重新背起同伴,驾起云头,迅速往前奔走。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知道,这力量仓颉首领耗费寿元唤来,必须要珍惜。
螣蛇扶住身形摇晃的仓颉,这已是他,第四次使用春秋笔,辅助人族逃命。
“汝这是饮鸩止渴……”螣蛇声音哽咽。
仓颉也不在意,此法是他上次顿悟所得,玄妙非常,似能引动天地间某种至理,从而达到言出法随的目的。
只可惜他尚未参透其中奥妙,只能以自身生机寿元为引,强行催动。
若非之前服下半枚寿桃,此刻他早已生机断绝,命丧黄泉。
常寿若在此,定能看出,仓颉摸索出的方法,正是那未来儒道“言出法随”的雏形。
可惜,仓颉没有时间再去参悟了。
“报——!!!”
一声虚弱的呼喊,忽然响起,随即伴随一道血腥气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