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姐姐，如果你不愿说，就算了吧。”
周彻看出江照的异样，旋即微微一笑。
见到对方这般，江照胸口莫名一悸，回想起了小时候，对方那纯真善良的模样。
“你……想听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彻回答。
江照心中纠结，迟疑数息后，还是缓缓开口，“因为……我是个放荡的烂货。”
此话一出，周彻微微瞬间一滞。
而江照却面露复杂与痛苦。
“你经历了那么多，应该明白花间气的三种颜色意味着什么。”
江照开口，眼睛依旧低垂，不敢去看周彻的脸。
在她心中，对方始终是那个纯粹善良的孩子，而自己，则一直都努力表现得成熟温婉，想要在周彻眼中，留下一个好的形象。
可如今再见面时，自己却入了魔门，还修行了那所谓的花间欲道。
这俨然已经背离了她想要展示给对方看的实质。
因此，在明白周清月就是周彻后，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变得害怕去面对。
她害怕周彻会失望，害怕对方会指责自己，会认为自己是个什么人都能上的下贱母狗！
她痛苦、忐忑，以至于对方找上门来时，也只敢逃避。
周彻看向江照，眼中满是心疼。
他伸手抚在对方脸颊，随即轻轻将之视线移向自己。
“婉儿姐姐，你是个好女孩。”
周彻眼神坚毅，将心中想法如实道出。
江照身子一颤，紧接着窒息的痛感，就填满喉咙。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看向周彻时，透露出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你，不觉得我脏吗？”
“婉儿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你那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周彻摇摇头，答案坚定不移。
江照表情微滞，随后惨然一笑，“是啊，我的确有不得不那么做的原因。
但归根结底，那并不能算作是我放纵自己的理由。”
“错了就是错了，我伤害自己，从而得偿所愿，却也因这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力量，感到迷醉。
我沉沦了，变得放浪，也开始嫉妒，嫉妒其他天才，嫉妒他们不需要如我这般牺牲清白，也能变强。
而这其中，便包括你。”
江照说着，将周彻的手拿开，她回想起了那些夜里，与那个人缠绵堕落的画面，不由感到身体发颤。
那些滋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痛苦、让她恶心。
周彻闻言，却摇了摇头，随后又一次触碰，将江照紧紧握住。
“我也有过嫉妒。”
他坦言，“我喜欢上了仙云山圣女何汐，而乾国二皇子秦阳，也喜欢她。”
“对方长相俊朗，权利、地位、财富、见识，都远非我能比拟。
我嫉妒他什么都不缺，嫉妒他比我优秀。
怨天尤人的质问过，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样的出身，没有那样优渥的条件。
甚至抱怨过死去的父亲，埋怨过重病的母亲，要不是他们一个死得早，一个拖累我，我是不是可以过得更好？
这种想法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他说我心猿意马，诞生出的一丝歪念，并不能将我整个人都打上‘坏’的标签。
所以，我并不认为，婉儿姐姐的想法有什么。
相反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复杂感情，才说明我们是人，是有思想情感的人。”
“婉儿姐姐，犯错不可怕，执迷不悟，才最悲哀。
至少在我眼中，你从来都没变过，始终是那个怀揣本心的温柔女孩。”
周彻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看向江照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期许。
江照被对方的话触动，两行清泪，终于落下。
她一头扑入周彻怀中，痛苦的嘶吼，“阿彻，我爹娘死了！王叔死了，林姨也死了！包括小珠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
周彻抱住怀中女孩，听着她的哭诉。
“我被抓起来，买到了乾国的窑子里，她们要我和一群老男人上床，不干就死命的打我！
若非合欢宗出手，我恐怕已经被死了！”
江照抽泣着，双手死命握住周彻衣襟，泪水则渗透而过，沾染在周彻皮肤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看懂没有力量是多么的卑微。
好在我天赋不错，被醉心长老收为弟子，才有了报仇的资格。
只可惜我受过往侵扰，修行速度始终提不上去，想要手刃仇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一次偶然，我在某处秘境，遇到了秦枫。
因发生意外，我二人被困在了一处静室内，一想到仇人还逍遥法外，我就难以控制的愤怒。
而受复仇之念的影响，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所谓的贞洁，借他元阳，修行花间欲念。
那之后，我的心境发生了改变，虽然依旧会偶尔想到父母死的惨状，但修行速度，却开始迅速攀升。
我欣喜不已，于是为了报仇，我与秦枫结伴同行，游历了许多对方，窥探了无数机缘。而每到晚上，我二人便会共赴欲海，去探索那美妙的欢愉。
尽管，我并不喜欢他。”
江照将过往吐露，声音越发低迷。
手，则越发的紧。
她抓着周彻，泣不成声，而周彻则紧紧抱着对方，抱着这个小时候经常照顾自己的善良女孩。
“后来我迷茫了，开始怀疑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我想起了你，想要去找你，但又不由感到自愧。
这样的我，真的还有资格去见你吗？想来你绝对会不耻我的行为吧。”
“于是……我便将对你的思念封存，继续堕落，继续沉沦。
我开始后怕，开始退缩，终于在将仇人尽数屠戮后，从中抽离。
我逃回合欢，与秦枫分别。
并成为了合欢新一代最强之人。
但欲望的深渊，一旦打开，便再难填上。
后来的我，报了仇，却越发空虚。
我时常想起你，想起那段在小山村里，最最纯粹的欢乐回忆。
我开始养男奴，开始修双修之法，炼花间欲，最后堕落为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悔恨，“阿彻，我好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直到认出你之后，这封悔意更是到达了顶点！
我一次次质问自己，为了报仇，变作一个欲求不满的荡妇，真的值得吗？
我来者不拒，实力也确实越来越强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再也得不到快乐？”
“婉儿姐姐……”
周彻听到这里，更是心痛不已。
他紧紧抱着女孩，想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阿彻，我好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守住底线！
如果能重来，我不要再堕落了！
我甘愿平庸，甘愿被痛苦裹挟，即使一辈子都报不了仇，我也不要将珍贵的回忆，交给一个不爱的人。”
江照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满是绝望。
她哽咽低泣，痛苦却越发缠紧。
“要是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我也不用为此而痛苦了。”
“阿彻，如果一切都未发生，我会回去找你，不论世间风月。”她轻轻将脑袋自周彻怀里抬起。
凄然的笑容里，透露出的……是无边悲戚。
“嗯。”
周彻点头。
“那你……愿意娶我吗？”
声音平静，却令周彻心脏一滞。
江淑婉那张脸，再度浮现，仿佛将他拉回了儿时的岁月。
周彻没有开口，他轻轻捧住了江照的脸，温柔的在她额头一吻。
这，便是答案！
江照感知着额间温暖，脸颊上洋溢着幸福，可泪水……却更加汹涌，难以遏制的疯狂流淌。
“阿彻，谢谢你。”
她缓缓开口，哽咽声依旧。
只是那双泛着泪水的眼睛，却不再掩饰，将疲惫完全暴露出来。
周彻并未发觉异样，他轻声回应，“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你也不必再去纠结。
我想告诉你，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你始终都是我的婉儿姐姐。
所以，答应我，不要再捆缚自我，向前看，好吗？”
“嗯。”江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周彻见状，这才作罢，他柔声笑了笑，旋即伸手去摸对方的脸。
可当手掌触碰之际，却发觉自己这一摸，竟是将女孩的脸都抹花了。
诶？
周彻恍惚，似是有些诧异，他不解的仔细看着对方，看着方才被自己摸过的脸，已经留下那脸上的，大片殷红。
抽搐、剧痛、不安、心碎等感觉，瞬间透支了周彻全身力气。
他茫然了，看着江照疲惫到渐渐发白的脸，以及逐渐失去血色的唇。
好一阵后，他才猛然清醒，将视线垂下，看向了自己的手，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