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先退下,去黑市好生打探,究竟还有多少游侠与郭解有所牵连。”
张君脸色骤变。
当年郭解一案,无数游侠死于非命。
莫非......陛下这是要将侥幸脱身的那些游侠也都赶尽杀绝吗?
刘彻一瞧张君的脸色,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刘彻脸色冷淡,却未动怒,只淡淡开口,“你以为,朕让你去追查,是为了杀他们?”
张君抿紧了唇,未发一言,神情已将心中所想尽数表露。
刘彻冷笑一声,“你与他们交好,朕才用你。”
“别人去查,是剿匪,你去查,是救人。”
张军心神巨震,张口欲言,刘彻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随意挥了挥手,“退下吧,两日后,两日后将详情呈报。”
张君还未回过神来,章晖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他笑意温和,冲着张君微微躬身,“张郎君,请吧。”
张君不懂朝堂规矩,但人情世故却是通透。
身为帝王,陛下肯对他说出这番话语,已是格外开恩了。
若他再追问下去,只怕会触怒龙颜,倒时只怕真是连最后一线生机都将断绝了。
思及此,他对着刘彻郑重一拜,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张君略显仓促的背影,刘彻在心中轻嗤。
虽是官宦子弟,终究混迹民间日久,一身草莽气息,全无官家子弟该有的气度规矩。
可转念又暗自感慨:若这朝中臣子,都入张君这般心思澄澈、一眼便可看透,这大汉朝堂该何等清净。
只是这般念头,也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身居权利之巅,他最知权利之惑。
眼下这些游侠满腔赤诚,可一旦手握权柄,这份赤子之心,又能维持多久?
思绪流转,刘彻忽然想起了御衡,眸底也多了几分玩味。
这位墨家巨子,的确是个妙人。
给了他爵位,他坦然受之,却无半分权贵姿态,依旧窝在考工室。
每日不是专研炼铁之技、便是在绘制图样。
同他一起入宫的那些墨家子弟,也都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少府。
好似,他们真的只是来求一份生机,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且看看吧,刘彻最多的便是耐心,他倒要瞧瞧,御衡这份淡然自若,能撑到何时。
收回心神,刘彻看向神色复杂、目不转睛看着霍瑶的阳石,随手将霍瑶所画的简笔画递了过去。
“这是瑶瑶新想出的玩意儿,马球赛。”
“你且细看,完善规制,日后也可成为我大汉盛典。”
阳石满心疑惑,展开纸张一看,目光便移不开了。
但在看清马背上的物件,她面露迟疑,“父皇,马球赛必用马鞍、马镫,此二者可是大汉大汉机要,若因这马球赛泄露,岂不危害我大汉江山?”
刘彻目光深邃,“仲卿、去病出征已有三月,此刻想必已与匈奴交战。”
“马镫、马鞍,他们已经用上,该知晓的自然已经知晓,再无保密必要。”
更重要的是,刘彻心中隐隐笃定,此次北伐,会是他帝王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役。
他坚信,卫青与霍去病必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大胜。
若不出意外,此番归来,匈奴之患将彻底根除。
既如此,马鞍马镫,自然不必再藏。
阳石神色肃穆了几分,对着刘彻行了一礼,“儿臣即刻去办。”
说罢,转身便准备出宫,临出殿前,又忍不住望向霍瑶。
小丫头正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发呆,对上她的目光,立刻扬起了笑。
“阳石姐姐,你只管安心训练马球队,待到赛事之日,我一定去现场观看!”
说罢,她仰头看向刘彻,笑容灿烂,“父皇,这段时日,足够你找出那些想害我的人了吧?”
刘彻轻哼一声,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向来都是朕让别人办事,你这丫头倒好,反倒来给朕指派差事。”
殿内笑语传出,阳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她刚松气,便见殿外快步走来一人,相貌平平,气势却非同寻常。
阳石心头一紧,她直觉这人身份不一般。
果不其然,那人冲着殿外期门军举起令牌,未经通报便径直入殿。
刘彻看到来人,脸上神色没有多少变化,霍瑶却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这是专门给霍光和刘彻传讯的绣衣直使。
看着绣衣直使呈上的书信,霍瑶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便想凑近,却又谨记规矩,怕信件涉及机密不敢去看。
不料刘彻这次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将信递到她手中。
霍瑶立刻接过,刘据也凑了过来。
当看到 “海外仙山、银矿” 几字时,霍瑶眉头蹙起。
她想起了一处地方,一直愁寻不着合适借口让兄长前往,次兄的这封信,倒是送来了名正言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