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霍瑶可谓是过的非常舒心。
虽说便宜爹颁布了圣旨,给了她掌控考工室的权利,但霍瑶并未觉得有什么的变化。
每日不是同御衡一起画图纸,边画边学墨家的锻造炼器之技;便是观察水泥板的风干进展,日子过得简单又有规律。
新来的两位方士,在得知不用画图纸之后,果然在两天之内就将考工室全部的炼铁炉改造了一番,密封性远胜之前。
在加上风箱的加持,炼铁炉的温度果然提升稳定了不少。
唯一让霍瑶觉的有些糟心是,便是每到午时,章晖便会来到考工室接她去宣室殿用膳。
用膳霍瑶很乐意,毕竟便宜爹的膳食可比她吃的好太多了。
学习驭下之法,霍瑶也不排斥,这可是汉武帝亲自教学啊,多大的荣耀,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学啊。
可是,为什么要在她午歇的时辰教?睡完午觉再学不行吗?学生都是有睡午觉的权利的!
于是乎,刘彻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败。
为何昨日已经教过的东西,到了今日便忘了个七七八八?
明明去病聪慧过人,阿孟敏锐通透,这丫头瞧着也是一脸聪明样,怎么就学不会这简单的驭人之道?
想骂一句愚钝,但在想到考工室如今的变化,和太素天宫各种精致的玩意儿,这两个字硬生生被刘彻憋了回去。
这丫头绝对不笨,只是心思都没放在正经事上,难不成真是自己教学之法有疏漏?
骄傲自信的汉武帝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自我怀疑,下一刻便否了这个想法,并将霍去病立刻召进宫,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苦水。
霍去病:“......”
兄妹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使霍瑶从不曾向他说起过这些事,霍去病还是立刻猜到了自家妹妹的目的。
“陛下。”对上刘彻百思不解又气闷难平的眼神,霍去病缓缓开口。
“不如让瑶瑶在午膳后,先歇上个两刻钟,再教她这些驭下之道?”
刘彻:“......就这?”
霍去病果断点头,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心中怀疑,但刘彻还是照做了,好在结果喜人,以前只能记住一二,如今好歹记住一半了。
还是不能要求太高,一家人哪能个个都是聪明人,总有一个是愚钝些的,不过好在脑瓜子灵光,他亲自教上个一年半载,掌控个考工室不成问题!
———————
改良后的炼铁炉,炼制的第一批铁器便是铁耙。
和霍瑶预料的一样,这铁耙的硬度和锋利程度,远胜于从前各类利器。
不仅工匠们激动不已,就连御衡也激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霍瑶反倒很冷静,这硬度和锋利程度是提升,但重量变化还不是很大。
想要锻造出她心中的弓弩,还得继续提高炼铁炉的温度。
“今日我便将这铁耙带给去父皇瞧瞧,顺便再问他要些石涅。”
御衡含笑看向霍瑶,“你这是已经有了祛除石涅毒素的法子了?”
霍瑶笑的自信,“那是!先生,你瞧好了!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工匠死于石涅之下。”
御衡正欲回话,就见少府令快步而来。
“殿下,安世侯,方士方才来寻了臣,他们要离开考工室。”
霍瑶有些诧异,炼铁炉改良后,她便将方士分成了两拨。
一波随着工匠一起炼制铁耙,一波则是在考工室最偏僻的院落继续炼制丹药。
当然,他们炼制的每一份丹药的配方,都被期门军暗中记下,呈到了霍瑶桌案上。
“是全部方士都要回去吗?”
“是的,殿下。”
少府令的脸上也是若有似无的讥笑。
笑这些方士果真是被捧的太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进了考工室,看到了考工室的变化,还想离开,重新回到李少君的府上,真是太不知所谓了。
霍瑶也觉得有些无语,也懒得和这些看不清形势的人说话,直接便对少府令道:
“你让他们安心留在考工室,与工匠好生交流控火控温之法,待新的钢铁炼成,自会给他们请功。”
见霍瑶的确没有与方士相见的意思,少府令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候在外边的方士听到少府令的传话,意料之内的喧哗了起来。
在汉廷,方士的身份便是最特殊的存在。
无论勋贵还是百姓,对他们皆是避其锋芒。
这位公主,不过是陛下的义女,不仅对他们动手,竟然还敢扣留他们,还让他们与低贱的工匠共事,作为一名方士,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但明白人终究还是有的,十个军棍也不是白挨的。
有几人对视一眼,分别对着少府令一拱手,便向着炼铁炉而去。
有人起了头,自然也让其他人心中起了波澜,三三两两离去后,只剩下三个方士还留在原地。
少府令神色平和,“几位还是想回少君府?”
为首的方士面有迟疑,但不过只迟疑了片刻,他便坚定了语气。
“自然,为陛下炼制神丹、提炼更精纯的细盐,才我们该干的事。”
“如今已有这么人愿留在考工室,少我们几个也不为过吧。”
少府令叹息,“的确少你们几个不少,多你们几个不多。”
就在方士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就见少府令抬了抬手臂,数个膀大腰足的内侍立刻控制住了他们。
少府令缓步靠近几人,眼中是一片悲鸣。
“宁平殿下年幼心善,不愿伤任何人性命,但陛下的大计更重要,若有人阻挠殿下的计划,我也只能为陛下分忧了。”
说罢,一个眼神看向内侍,内侍直接将这三人拖了出去。
外头的喧嚣渐渐平息了,御衡看着沉默写字的霍瑶,微微挑眉。
“我以为你会亲自去劝说方士。”
霍瑶的手微顿,若是刚到长安,她应该会向御衡所说的那样,亲自去说服这些方士。
方士的下场,若说她心中没数,那是不可能的。
阿兄当日在这间屋子说的话,少府令当时的反应,霍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但今日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倦怠了,不想去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要如何劝说?不过威逼利诱。
威逼早就做过了,若真的有用,今日方士还会来这一出?
利诱,无非就是她刚才的话重复与他们说。
那由少府令传话,和她亲自去说又有何区别?
不管她是不是霍去病的妹妹、汉武帝的女儿,她都做不出,放低身段去求方士与工匠合作的事。
“少府令只是父皇亲自选的人才,虽说考工室现在由我们来管了,但考工室还是隶属于少府的,合该他来处理这些事。”
听到这话的御衡微微一笑,“的确,我们如今这般忙碌,少府令可不能闲着。”
实话实说,御衡对于这些方士没有任何好印象。
霍瑶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看着工匠送来的铁耙,“先生,如今这铁还是不够纯,石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来,我们还得再想些法子。”
御衡看向霍瑶,“殿下可是已经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