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匆匆赶到前殿时,卫青早已到了。
见到霍去病的瞬间,卫青便立刻皱起了眉,语带关切。
“你这一晚未合眼?怎么这般憔悴?”
霍去病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倒也不是彻夜没合眼,只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都没能入眠,算了闭目养神了一晚。
不过他出门前可是特地在铜镜前细细瞧过自己的,瞧不出丝毫疲态,也不知道舅舅怎么瞧出来的。
阿孟、据儿,这两人早上压根就没起。
至于自己那妹妹,昨夜练了拳,若非考工室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只怕也很难从榻上爬起。
今儿出门把她抱上马车时,这小丫头还在打哈欠。
看着大外甥的脸色,卫青满脸都是关切,忍不住叮嘱,“你莫仗着年轻,便不把身子骨当回事。”
霍去病忙道:“舅舅放心,往后不会了,只是昨夜的确是事出有因,就连据儿和阿孟也陪我忙到了深夜。”
听到霍去病这话,卫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可是据儿的差事出了差池?”
霍去病摇头,“据儿的差事一切顺利,我们为的是其他的事。”
卫青的心微松,但并没有完全放下,正要细问,眼见殿中的大臣越来越多,卫青也只能先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大朝会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大事,偶有几位反对武举的大臣出列进言,被刘彻直接无视了。
待众臣尽数奏完,就见桑弘羊不疾不徐的站了出来。
顶着众臣或疑惑、或审视的目光,他不慌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高举于头顶。
“臣听闻陛下欲为汉廷百姓,广集天下药方,此药方乃臣家中祖传,素有强身健体之效,特献给陛下!”
“望陛下圣体康泰,也愿天下百姓皆能体魄强健,共享太平盛世!”
殿中瞬间安静,但随即便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惊呼声。
不少大臣看向桑弘羊时,眼神惊疑不定。
如今的平阳侯,陛下的女婿曹襄上前一步,同样是高举奏折。
“臣家中也有几个祖传的药方,今日全部献于陛下!”
刘彻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脸上皆是志得意满的笑,他朗声道:
“好!都该重赏!章晖,给朕传旨,即日起,广集民间所有药方,凡主动献出祖传药方者,赏一千枚五铢钱!”
“诺!”
随着圣旨落下,众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陆续走出了前殿。
更有甚者,回府路上,便已与好友讨论起陛下此举所为何意?
陛下近来手段频出,他究竟意欲何为?
能让前殿参加大朝会的都是人精,自然也都看出了桑弘羊和曹襄不过是联手演了一场戏。
讨论了一路,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陛下是为了成仙?方士炼制的丹药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要靠方子来延长寿命了。
至于桑弘羊所言的,为百姓广集天下药方,除了有心之人,没有几个大臣放在心里。
然后他们刚刚回到府上,就见府中夫人匆匆迎了上来,劈头盖脸便问道:
“桑侍中、平阳侯是不是在今日大朝会献出药方了?”
“你怎么知道的?”
“孝文园令做的词赋,早已传遍长安了!字字称颂的便是他们二人。我还听闻,陛下陛下欲在太学学舍门口立一功德碑,凡是献出药方者,都会在碑上刻下姓名与所献的方子!”
府内瞬间安静,片刻之后,便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激动万分的嗓音。
“快快快!将府上的药方速速拿来!可有配好的药包、药丸?也一并拿过来!”
这几乎是每个府上都在发生的事。
刻碑不过是小事,他们只是单纯的想为陛下的长生之路尽些绵薄之力。
——————
刘彻的心情甚是美妙,太素天宫首日的银钱早已送到宫中,即使是半价售卖,到手的银钱也足够让刘彻开怀好几日。
次日,前往太素天宫的,基本全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长安的富豪商贾。
原以为勋贵会是太素天宫的采买主顾,没想到这些从各处赶来的商贾才是最慷慨的贵客。
不仅将剩余货物采买一空,甚至已有不少人,欲和太素天宫缔约,欲将太素天宫之物贩至汉廷各州郡。广售四方。
阳石可不是数月前只接触礼制教养、德行妇工、文史常识的小公主。
跟在刘彻身边虽只有数月,但见识早已今非昔比。
面对众多富豪商贾的缔约之请,她连合约都未曾瞧上一眼,只留下一言。
“若想得太素天宫货殖之权,只需遵守一条铁律。”
“所售之物,必须售往西域,不得在汉廷疆域内售卖。”
“若是被朝廷发现,即可取消所有缔约!”
刘彻非常满意阳石的手段谋略。
少府人手有限,很多物件,也只够太素天宫售卖的。
待少府扩建,人手多了,可先让八校尉护送货物,等程不识操练完武举所选游侠,再由他们接手货运之事。
完全没必要与民间商贾合作。
这般畅快的心情,再看到霍去病面色凝重、卫青一脸担忧时,没有丝毫减少。
“仲卿,你瞧瞧他,这一大早就冲朕摆出这副模样,这是故意来气朕的吧?”
心情好,刘彻也有了打趣调侃霍去病的兴致。
卫青苦笑,他也不清楚这大外甥怎么了,朝会一散,他便追问原由,偏偏这大外甥缄口不言,径自入宫觐见陛下。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份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沉声道:“臣,有本奏!”
刘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见见到霍去病这般郑重的上奏。
而且还在私底下,不在大朝会。
他的目光停留在奏折上,章晖立刻上前接过奏折,呈到了刘彻身前。
刘彻并不急着翻阅,只是目光沉静的落在霍去病身上。
“你先说说,你要奏的是何事。”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刘彻,目光坚定。
“臣,恳请陛下下旨,禁表亲通婚之俗,定女子成婚之规,必待及笄之后,方可议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