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刚踏入考工室，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立刻落到院中那片尚未干透的地面，即使已经用水冲刷过，霍去病还是看见了若隐若现的暗色血迹。
他有些诧异，这里刚刚惩戒了宫人？
不会是自家妹妹做的吧？
他的满腔怀疑在见到匆匆赶来的少府令时，全部得到了解答。
见到霍去病，少府令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时辰，本就是冠军侯来接宁平公主回府的时辰。
他先是对霍去病躬身一礼，这才举了举手中的纸张，语气平稳。
“将军，这是殿下让方士改良炼铁炉的草图，臣正要给殿下送去。”
霍去病颔首，并未看向草图，目光直接落到院中那块湿漉之地，少府令立刻解释道：
“原先的方士不服管教，殿下便让人打了几军棍，如今都在房中休息。”
“今日还问陛下要了两个方士，这图纸便是他们所绘。”
原来真是自家妹妹的手笔。
霍去病心中有些异样，但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和阿孟并不是想让妹妹成为一个弑杀之人，但也希望她能有自己的锋芒。
性子太过柔软，从来都不是好事。
人心叵测之地，只会成为被他人利用的软肋。
自家妹妹与汉廷最大的格格不入，便是无论何等纷争，她首先想到的便是以理服人。
可往往只有你足够强硬，对面的人才肯听你说上几分道理。
踏入屋中，里面的凌乱一如既往。
书案上堆满了纸张，依稀可以瞧见每张纸上都画着复杂凌乱的图案。
自家妹妹也同往日一般无二，埋首在书案上认真的画着图。
霍去病停止了脚步，他知晓此时的霍瑶正在最关键之处，若是这时贸然出声打断她。
只怕又得费上好大功夫，自己这妹妹才能想起下一步该如何落笔。
霍去病也敏锐的发现了一丝与众不同。
往日里，碰上难题，霍瑶总算眉头紧锁，抓耳挠腮的苦思冥想。
而御衡也是在一旁安静的画自己的图纸。
今日，她一碰到难题，便立刻询问在一旁作画的御衡。
御衡始终耐心解答，时不时会在霍瑶的图纸上添上几笔。
但也有几次，他似乎被问住了。
霍去病清晰的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霍去病剑眉微扬，脸上多了一份清浅的笑意。
看来，御衡已经被瑶瑶说服了。
没想到，仅仅一日的光景，瑶瑶竟在考工室做了这么多的事。
又是立威树势、又是让御衡信服认可。
此时的霍瑶也在御衡的指点下完成了图纸，她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门口浅笑的霍去病。
“阿兄！”霍瑶一脸惊喜，“你先等会儿，等我将这图纸重新画一遍，我们便回家！”
霍去病笑着颔首，“好。”
少府令趁机呈上了炼铁炉的图纸，“殿下，这是方士改良的炼铁炉。”
霍瑶立刻打开了细瞧几眼，图纸略显粗糙，显然是匆匆绘成的。
霍瑶皱着眉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立刻侧身转交给了御衡。
“先生，你瞧瞧这图纸。”
御衡只看一眼，便放下了图纸，“废纸罢了，何必留着。”
霍瑶懂了，这是打量着她年幼不懂，故意在糊弄她呢。
看来啊，那庭院中的一场军棍，也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又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古人的保密意识绝对超前！
连如何让炼铁炉增强封密性，都是不传之秘。
那如何把控火候这事是不是一样要保密？
霍瑶鼓了鼓脸颊，重重叹息，她就知道这活计不好做，难题一个接着一个。
但很快，她便平复了烦躁，看向少府令，干脆利落。
“你传话给他们，我只给他们两日，让自己钻进炼铁炉去改良。”
“若是两日后，炼铁炉的弊端未能解决，我便让父皇将他们全部发配到边疆充军！”
少府令神色微凛，行了礼便欲退下，就听霍去病懒洋洋道：“何必充军浪费粮食。”
“还是直接杖杀吧。”
他目光落到少府令身上，“汉廷要的是有用之人，毫无用处的人留着作甚？”
少府令脸色立刻肃穆了几分，他对着霍去病拱手行礼，快步离去。
霍去病这才笑看向霍瑶，“快些画图纸吧，早些画完，我们早些回去。”
“你次兄、表兄可都已经回到府上了。”
霍瑶眼睛微亮，立刻拉着御衡的衣袖重新坐下。
“先生，我们快些把这暴雨梨花针的图纸重新画一遍！”
暴雨梨花针？
霍去病挑眉，这名字取的倒是诗意，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在战场上能杀几人。
不过就是誊画，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将誊画好图纸郑重的收入木匣中，霍瑶这才准备回家。
刚站起身，便觉得双腿一麻，险些摔倒，幸亏霍去病一个跨步上前，扶住了她。
“阿兄！”
霍瑶趁机赖到了自家长兄的身上。
有阿兄就是好，累了完全不用自己走路。
霍去病冲着御衡微微颔首，便单手抱着妹妹走出考工室。
“我听闻，瑶瑶今儿个可是在考工室立威了。”
“也不算立威吧。”霍瑶有些羞赧的挠了挠脸颊。
“就是这些方士不肯帮我改良炼铁炉，我便让期门军打了他们二十军棍。”
霍去病赞道：“做的好，合该如此！”
他目光看向霍瑶，神色肃穆，眉目间也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是汉廷的四公主，更是为陛下做事的重臣，就该有这般的雷霆手段。”
“任何人阻碍你做事，直接打死，陛下绝不会说你一个不好。”
霍瑶默不作声，只是揽着霍去病的肩头，她并不打算与霍去病争论该不该打死的问题。
她有自己的处事准则，阿兄亦有他的行事逻辑。
他们兄妹二人长于不同的环境，性格差距本就天差地别。
她不会轻易杀人，同样也不会纵然手下人去草菅人命。
但阿兄说的雷霆手段，她深以为然。
她如今所做之事，皆是机密，若没有雷霆手段震慑人心，如何守得住这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