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没理兄妹俩这话,眼睛一瞪,“给我进来。”
两个人磨磨蹭蹭进了堂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老太太抬起头,笑着挽留道,“难得来一趟,留下吃了饭再走吧,回去把你妈叫过来。”
虎子笑着摆摆手,“姥姥,不了,家里都准备好了,改天我们再来给您拜年。”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说。
几个人往外走,豹子走了两步,回头冲全福喊,“明儿……初二,我再来。”
“行,早点来啊。”全福挥了挥手。
薇薇跟琳琳道了别,还在廊下说着什么,徐慧真回头喊了一声,她才跑过去跟上。
刘德信把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了院子
一般来说,年前走动,都是在除夕之前结束。
三十当天都不出门,就在家里忙活。
不过到了四九城落脚之后,亲戚朋友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上就没那么容易安排开了。
加上城里就这几户至亲,所以对那些讲究就不怎么在意了。
同样今天过来的,还有何大清父子俩。
何家这边,军粮配方的事年前才算告一段落,何大清一直想当面跟刘德信说一声。
偏偏刘德信执行的都是秘密任务,出去的时间也长,何大清一直没等着人。
加上他也一直忙着工作和食品厂的事儿,眼瞅着放假就是除夕了,索性趁着天没黑透来了。
天擦黑的时候,柱子端着一个大坛子进来,何大清跟在后面。
两个人把坛子搁在桌上,何大清掀开盖子,热气腾出来,肉香漫出去,院子里几个孩子全停下来,鼻子不停地抽抽着。
“坛子肉,炖了四个钟头,今儿送来给你们尝尝。”何大清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自豪。
王玉英道了谢,让人去拿坛子,给他们腾家伙。
柱子站在旁边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着全福几个,冲他们招了招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晃了晃。
全福几个跑过来接下,也乐得把把手里鞭炮分享出去了。
毕竟柱子虽然长得老气,总归还是个半大小子,正是爱玩儿的年纪。
何大清把刘德信拉到旁边,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刘老弟,军粮那边已经定产了,前线反馈不错,说是解决了大问题。”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何大清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上头给了两个工作名额,说是奖励,进工厂,让我们自己定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道,“柱子现在在丰泽园做学徒,已经开始上灶了,手艺这条路走得好好的,我就拿不准了,去工厂稳是稳,但手艺耽误了可惜。你见多识广,给参谋下。”
刘德信想了想,没有立刻开口。
饭店这条路,眼下是好的,柱子手艺好,在丰泽园能学到真东西,再熬几年出师,前途不差。
但往后几年怎么走,就不好说了,公私合营是大势,避不过去,在饭店可就不怎么样了。
“何老哥,实话跟你说,”刘德信斟酌再三说道,“现在这几年,肯定是留在丰泽园对手艺最好,进工厂学不来这个。”
他停了一下,“但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工厂稳定,旱涝保收,饭店这行,看的东西多。”
何大清皱着眉头听,“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两条路各有各的好,”刘德信摇摇头说道,“我只能说眼下,往后的事你们得自己琢磨,柱子自己怎么想,也得问问他。”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去再想想。”
他脑子灵活,没有再追问,知道刘德信什么意思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何大清起身告辞,“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家忙,我们爷俩不多待了。”
“吃了饭再走吧。”刘德信客气道。
“不了,家里也等着呢。”何大清摆摆手,转身去跟王玉英道了别,“不用着急倒腾,有空了柱子再过来拿坛子就行。”
王玉英笑着应了。
柱子也离开孩子群,跟在何大清后面,告辞出了门口。
接下来就是自家的时间了。
年夜饭摆出来的时候,人太多,桌子拼了两张。
老太太坐上首,王玉英在旁边,其余的人按着辈分落座。
孩子们挤在一端,全福已经盯上坛子肉了,筷子还没拿,眼睛先到了。
王玉英说了一句,“都齐了,吃吧。”
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家里人,不用客套。
筷子动起来,大人说话声,孩子吵闹声,混在一起。
热气从桌上往上升,把窗户都蒸出了水汽。
刘德信夹了块坛子肉放进嘴里,火候到了,入口即化,何大清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旁边田丹在喂全栋,全栋吃了两口就不张嘴了,盯着桌上的碗碟看,眼神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
大嫂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搭把手看顾孩子。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远近都有,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孩子们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心已经飞到外面,想着去放炮了。
老太太慢慢喝了口汤,抬起头,把桌上这一圈人挨个看了一遍,目光在大嫂和二嫂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大哥不在。
二哥不在。
心里还是在惦记着。
……
同一时间,汉城。
二哥的团部驻扎在一栋三层的建筑里。
原来是什么地方已经看不出来了,招牌早就没了,墙上有弹孔,有几处墙皮整块脱落,露出里面灰黄的砖。
窗户的玻璃早就没了,用油布蒙着,油布的边角用石头压着,风大的时候还是会鼓起来,呼呼地响。
今天是除夕。
有人从行李里翻出来一小包花生,不知道攒了多久,纸包皱得不成样子,拿出来分了,一人几粒,数得很仔细。
压缩干粮是有的,刚发下来的那批,用雪水泡开之后还能对付,味道还不错。
通讯员把炉子升起来,屋子里渐渐暖了一些。
政委开了几个肉罐头,加上压缩干粮,扔进锅里搅了搅,味道闻着还挺香。
这就是今年的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