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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诗笑得纯真乖巧,“祖母说的是,往后学规矩的时候,我定会多多提点姐姐,帮姐姐尽快适应京城的规矩。”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故作恳切的开口,“不过祖母,姐姐有个毛病,可要尽早改才是。”

“诗诗。”老夫人收了笑意,厉声呵斥。

沉浸在自我算计中的周诗诗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姐姐素来贪吃随性,最失贵女仪态,听闻回京的路上,姐姐因为一口口腹之欲,任性折腾,逼得随性婆子变卖马车,徒步赶路,一路狼狈不堪。”

“甚至回京的前夕,姐姐还骄纵任性,不肯徒步,非要租车回来,最后惊动四叔千里奔波,亲自前去接,姐姐身为晚辈,四叔身居要职,公务繁忙,连祖母都极少劳烦,姐姐又怎配让长辈如此费心奔波?”

一番话字字诛心,刻意放大俞宛儿的过错,句句控诉她骄纵无礼,目无长辈。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凝到底,怒火翻涌,气得面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

俞宛儿眸光轻转,先恭顺看向主位的老夫人,在从容落到满脸得意的周诗诗身上,语气柔软却句句带刀。

“妹妹提起这个事情,那我就如实说了,当初我和春兰跟着霍婆子回京,第一晚落脚客栈,霍婆子一路大概累了,就早早回房休息了,我和丫鬟一路颠簸饥饿难耐,便简单点了几样吃食垫垫肚子。”

“临行前霍婆子亲口跟我说,说是夫人体恤我多年在外受苦,特意给足了银两,一路开销都可以放宽,不必拘谨,我年少单纯,信以为真,只当府中处处周全,事事周到,才敢稍稍随性用膳,谁知次日上路,霍婆子就神色阴郁,就把代步的马车给变卖了,换成了简陋的牛车。”

“我心中满是疑惑,本想追问夫人给的银子去了哪里,可看她脸色很差,终究不敢多言,只能隐忍下来。”

她语气诚恳,顺势将风波引向深处,“如今妹妹旧事重提,想来此事必有蹊跷,夫人出手大方,思虑周全,绝不可能苛待刚回来的我,这个银两莫名消失,一路窘迫,要么是霍婆子私吞了银子,要么就是当初根本就没有给足银子,这个事情还是要查清楚,还夫人一个清白。”

周诗诗被她一番条理清晰的辩解说的心头大乱,生怕牵连自家母亲,当即高声反驳:“你胡说,母亲派人接你回府,怎么会吝啬银钱,定然是那贪心奴才见财起意,私自将银子贪墨。”

“既然妹妹这么认为,那便更加要彻查到底。”俞宛儿顺势附和,不偏不倚,却稳稳将疑点钉在莫氏管理下人不严上。

周诗诗毫无城府,只顾着慌乱点头附和,全然不知自己落入了圈套。

上座的老夫人静静看着姐妹二人交锋,心底思绪翻涌,隐隐对自家侄女莫氏生出几分不满。

莫氏出身名门,深谙后宅制衡之术,手段向来利落精明,偏偏把亲生女儿教成鲁莽骄纵,口无遮掩,心性浅显,藏不住半点情绪,日后嫁入高门深宅,这种性情,早晚要吃大亏,受人拿捏。

老夫人暗自叹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经过俞宛儿这番滴水不漏的辩解,周诗诗反倒不敢再提后面的事情。

她心里明白,要是再往下深究,若是扯出母亲管家疏漏,下人贪污横行,传到父亲耳中,必然会落得一个治家不严,御下无方的罪名。

父亲虽然表面敬重母亲,可是后院也有几位得宠的姨娘,本就暗流涌动,此事一旦爆发,定会折损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想到这里,周诗诗彻底没了声音,满心焦灼后悔,场面一时陷入安静的地步。

俞宛儿神色淡然,从容移步落座,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周身气质沉静。

反观一旁的周诗诗,坐立难安,面色焦躁,所有心思都放在脸上,毫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沉稳气度,高下立判。

老夫人瞧着这刺眼对比,心中不耐更甚,抬手挥了挥,“行了,你们姐妹自己去玩吧,我身子乏了。”

“孙女告退!”

周诗诗闻言迫不及待屈膝行礼,提着裙摆匆匆离去,步履慌乱轻浮,全然不顾世家闺女该有的仪态规矩。

俞宛儿则步履平稳,身姿端方,从容转身缓步退出院落,进退有度,落落大方。

一前一后的鲜明反差,让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待二人离开,她看着门外,轻声对身边的陪侍老嬷嬷说道:“同样是亲孙女,我素来偏疼诗诗,可你看她如今的样子,骄纵浅薄,心性浮躁,半点世家气度都没有。”

“反观月儿,自幼养在乡野,无人教养,却天生沉稳内敛,仪态端庄,遇事不慌,言辞有度,这般心性,若是精心培养一番,凭她的资质,他日联姻高门,定能为周家再添助力,抬升门第。”

说到这里,老夫人满脸惋惜,连连摇头,“可惜了那张脸,一道疤痕毁了绝色,终究是美中不足。”

一旁老嬷嬷轻声献计,“老夫人若有意,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宫里有御用极品祛疤谜膏,专治陈年伤疤,无论多少年的,都能淡化平复。”

老夫人眸光微动,片刻后却果断摇头,“此事休要再提。”

“是,是老奴多言了。”老嬷嬷连忙垂首。

庭院寂静,老夫人望着庭前花木,久久才低语,“当年之事,莫非真是我糊涂错判了?”

老嬷嬷轻声宽慰,“老夫人不必多想。”

“由不得我不多想。”老夫人眸光沉沉,“当年莫芙一心倾慕志元,我万般阻扰无果,终究是遂了她的心愿,她嫁入周家多年,侍奉恭顺,谨守本分,从无差错。”

“可她当年意外滑胎,痛失男胎,真是一个两岁幼童能做到的?不过短短三层台阶,一个幼童轻轻一推,便能落得滑胎重伤?未免太过巧合。”

老嬷嬷深知当年秘辛,不敢妄议主子家事,只能低声说道:“当年满院子下人都是亲眼看见,确是大小姐失手推倒夫人,才酿成悲剧,此事人证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