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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只是在半空中画了个略显僵硬的弧度,便又默默收了回去。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吃痛的准备,却意外地发现她不仅收回了动作,整个人还瞬间沉下了脸。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再不肯跟我说一个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胶着又沉闷。期间,我几次试图找些玩笑话逗她开心,她却始终无动于衷。碰了几次软钉子后,我也索性闭了嘴,专心盯着前方的路况。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我才在一处服务区将车稳稳停下。她睁开眼,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方便一下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她依然没有理会我,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又闭上了双眼。

我无奈地下了车,去卫生间简单解决了一下,又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些面包和饮料。可等我拎着东西回到车边时,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驾驶位上。她双手扶着方向盘,正望着前方的夜色出神。

我愣了一下,只好乖乖绕到另一边,坐到副驾驶位。

我将买来的面包和饮料递到她面前,她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发动了汽车。伴随着引擎的低鸣,车子快速驶上匝道,重新汇入了高速公路的主线。

我拆开包装,拿起面包大口咀嚼起来,还故意吧嗒着嘴。吃了一半,我又拧开一罐红牛灌了几口,做出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感叹道:“人是铁,饭是钢。老祖宗总结的道理,千真万确啊。”

她依旧不动声色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坐在旁边的我只是一团空气。

我索性赌起气来,继续用力嚼着面包,这回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她终于按捺不住,用带着几分挖苦的语调开了口:“慢点吃,别噎着。这可是高速路,不好找医院。”

我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知这一笑,嘴里的面包团竟真卡在了食道里。那种异物感让我极其难受,我忍不住反复挺直上半身,试图把食物咽下去。

起初,她还以为我是在装腔作势地演戏,可当看清我憋得涨红的脸后,她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快喝水呀!快喝水!”

我赶紧按照她的吩咐,仰起脖子连灌了几口饮料,这才终于将那团面包顺了下去。

她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我的情况,直到确认我呼吸平稳、确实无碍后,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可即便这样,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该!这就是某些人做亏心事的报应。”

话虽尖酸,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我满心欢喜地拆开另一包面包,想递给她吃。

没想到她瞥了一眼,轻哼了一声:“整个的我吃不下,把你剩下的那点给我就够了。”

我愣住了,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不嫌我脏?”

她微微嘟起嘴,闷闷地低声说道:“要是嫌你脏,我早就该把你一脚蹬到南极去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涌起的已不仅仅是甜蜜,还有满满的感动。

就这样,一场冷战悄然化解。但我很清楚,魏芷萱的存在,依然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如果不彻底拔除,早晚还会让她隐隐作痛。

就这样,我们两人交替着开车,一路南下。抵达通州西集检查站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了。

这里不仅核验行程码,还要排队办理车辆入京证。看着前方等待检查、首尾相连的长龙车队,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晓梅见状,让我把座椅放平休息。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快九点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德乐的电话。

电话那头,钱德乐的声音十分热情,一再强调他父亲钱红山已经反复叮嘱过,务必要好好接待我们。不过,他今天临时要主持一个重要会议,建议我们先找个酒店安顿下来休息,晚上再碰面。

顺利办妥了入京手续后,我准备接手方向盘继续往城里开。晓梅却硬是把我推到了副驾的位置上,语气不容置疑:“我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路比你熟,我来开吧。”

我觉得她说得在理,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安排。我问她打算去哪家酒店下榻,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别管了。”

我索性闭上嘴,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车子沿着G1高速行驶,到了四方桥时顺势转入东四环。我起初没太在意,直到发现她把车开进了海淀区,我才忍不住好奇地问:“咱俩不进城?”

她微微侧过头瞥了我一眼,反问道:“海淀不算城里?”

迎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我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东问西问,只能乖乖听天由命,任由她安排了。

等她把车稳稳停好,我才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已经置身于一个幽静而豪华的别墅区内。

“下车吧。”她轻声唤了一句。

我也算见过些世面,比这更奢华的别墅并非没见过,但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啊。她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一个布置得十分别致的私家小花园,来到一座独栋别墅前,掏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见我还在门外东张西望,她回头催促道:“到家了,快进来吧。”

看着她扭着腰肢走进玄关的背影,我满腹狐疑,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你的房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张姨。”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妇女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用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晓梅,心疼地说:“晓梅啊,开了一夜车,辛苦了吧?饭菜早就备好了,快吃了饭,美美地睡上一觉。”

晓梅毫不拘束地走上前,轻轻捧住张姨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声音软软地说:“张姨,挺长时间没见,我都想你了。”

张姨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眼神里满是宠溺,像极了一位母亲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我被晾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张姨已经转过头,温和地看向我:“这就是关先生吧?欢迎您来。”

我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晓梅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将我引到餐桌旁坐下,随后便转身跟着张姨进了厨房。

我顺着南向的大落地窗向外望去,视野极为开阔,远处翠绿叠嶂的山峦尽收眼底。以我对京城的了解,一时竟也叫不出那些山的名字。

收回目光,我打量起客厅的布置。室内的家具以浅色为主,墙面则采用了深灰色的哑光饰面,在光线的映衬下,透出一种丝绸般顺滑的高级质感。

我正四处打量着,晓梅和张姨已经端着饭菜走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桌上摆着的竟是最寻常的白粥、几碟爽口小菜,还有一盘雪白松软的小馒头。

张姨略带歉意地向我解释:“关先生,怠慢了。我本想准备得精致些,可晓梅在信息里特意交代,说您就爱吃这些家常的。您不介意吧?”

“饱腹足矣,我才不在乎什么精致不精致。”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挺好,我也没长什么富肚子,就好这一口。”说罢,我端起粥碗,顺着碗沿惬意地喝起稀粥。

张姨将我的举动看在眼里,笑着感叹:“晓梅一直夸您为人好,真没想到,您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地说:“张姐,你恐怕也没比我大几岁。既然到了这儿,就是自家人,别客气了。也别一口一个‘您’、‘关先生’地叫,叫我宏军就行。”

张姨听罢,眼角顿时笑出了褶子。她看向晓梅,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张姨这才点点头:“好,那你们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我先去楼上把房间再整理一下。”

趁着张姨上楼的空当,我本想趁机跟晓梅搭几句话。却见她只是埋头吃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也不敢贸然冒犯,只能乖乖低下头,往嘴里猛塞东西。

饭后,晓梅主动收拾起碗碟,转身走到水槽边清洗起来。

张姨则将我引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客气地请我进去。我定睛一看,屋里的陈设装饰分明是晓梅以前的闺房,一股浓浓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正静静地摆放在中央靠墙的位置。

我虽然对这浓郁的神秘感有些沉醉,但还是忍不住迟疑地问:“张姐,这……合适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晓梅住隔壁。你又不是外人,你们来之前,林董事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安排妥当,让你休息得舒服些。”

这回轮到我发愣了。敢情这么大的一张床,也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专属领地”。我心里不禁有些发恨,暗骂林蕈的手伸得太长,竟然连远在北京的卧室安排,她都要亲自插手。

既来之,则安之。我走进房间,一眼便瞥见床上已经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男士睡衣。那是绸缎质地的料子,质感光滑柔和,显然是极其高档的东西。

见张姨转身准备离开,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张姐,听口音,你也是东北人吧?”

她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笑着答道:“是呀,我也是省城的。”

我了然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来北京几年了?”

她抬手抚了一下后脑勺,回忆道:“哎呀,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我记得那时候晓梅刚到北京念书,林董事长特意安排我过来陪她。嗯,整整八年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试探着问:“这是林董名下的房产?”

“对呀。为了让晓梅在北京有个安稳的落脚处,特意现买的。装修的时候,我就已经过来盯着了。”

我点点头。张姨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天底下哪有像林董事长这样好的妈妈呀。就这一栋房子,当年买下来就花了六千多万,还直接写的是晓梅的名字。不过好人有好报,我听小区里的人说,现在这房子起码值一个亿了。”

我虽然不算太穷,但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暗自咋舌。

“你还需要什么,随时喊我。”张姨交代完,再次准备告退。

我眯起眼睛,盯着她转身后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晓梅以前带同学来过这儿吗?”

她的脚步再次顿住,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答:“周末的时候,也有同学来玩过。”

“有男生吗?”我紧追不舍。

她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温和地笑着说:“晓梅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从不乱交朋友,也从不向谁炫富。”

这哪里是一个保姆的口吻,分明是一个母亲在竭力为自己的女儿辩白与背书。

我笑了笑,虽然嘴角上扬,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听着她轻轻带上门的声音,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柔软的床沿上。

我换上那套丝滑的睡衣,顺势躺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床垫轻柔而妥帖地托着我的脊背,软硬适中。夏凉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来在晓梅不在的日子里,张姨也没少费心,每日都在精心打扫整理。

我正陶醉在这份难得的惬意与旖旎之中,房门被缓缓推开了。探进来的,先是一张五官精致的俏脸,正冲着我盈盈浅笑。随后,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几分少女的矜持,轻盈地走进了房间。

“怎么样?床舒服吗?”

我将双臂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故意拉长语调:“真舒服。”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向前迈了一步,俯下身,一双明眸紧紧盯着我的脸:“看你熬的,眼圈都黑了。快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我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就我一个人洗?”

她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一把抽出我枕在头下的枕头,直接捂在了我的脸上,娇嗔道:“关宏军,你想得美!”

我双腿夸张地乱蹬,装作垂死挣扎的样子,学着武大郎喊了一句:“我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