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好奇与关切:“陈龙大哥,你这……是不是在准备要二胎?嫂子那边……能同意吗?这年纪,可不比年轻时候了。”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在情理之中。
在叶辰看来,以陈龙的财富地位,想要个二胎弥补遗憾,并非不可理解,只是林凤娇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以及他们夫妻目前这种貌合神离、充满猜忌的关系,能否支持这个决定,实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儿子像房祖明那样不成器,叶辰觉得自己恐怕真会考虑再生一个,甚至可能更极端。
但前提是,家庭内部得达成一致。
陈龙见叶辰已经猜到了这一步,脸上尴尬的神色更浓,却也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对叶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对方不仅医术了得,眼光毒辣,更关键的是,似乎能理解他这种“走投无路”下的疯狂念头。
陈龙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那个更加惊世骇俗的打算和盘托出:
“不是要二胎……”陈龙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是想,捐精。”
“捐精?!”
饶是以叶辰的定力,听到这两个字,眉梢也忍不住跳了一下,心里冒出一句,卧槽。
叶辰看着陈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感。
捐精?
陈龙?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以陈龙的身家、地位、乃至他过往那丰富的“情史”,他要是想再要个孩子,方法多得是。
养个情人不难,甚至以他的手段,让对方心甘情愿、悄无声息地生下来并安置好,也绝非做不到。
“陈龙大哥,你……没必要吧?”叶辰斟酌着措辞,试图劝说,“捐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孩子母亲是谁你完全不知道,未来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在什么环境长大,你都无法控制。而且,正规机构的捐精协议,保密条款极其严格,你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你的孩子,更别说相认、培养了。这跟你想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叶辰觉得陈龙是不是被家庭矛盾刺激得有些糊涂了。
捐精更多是出于人道主义帮助或换取一些报酬,对于陈龙这种想要一个“可控继承人”的目的来说,简直是南辕北辙,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等于把最重要的种子随意撒出去,然后听天由命。
“再说了,”叶辰看着陈龙,语气带着点调侃,也带着认真,“以你陈龙大哥的条件,外面再找一个合适的,不比这强?何必走这条路。”
叶辰是真不信陈龙会去捐精。
这位大哥风流半生,身边从不缺各色美女,即便现在年纪大了,收敛了,但若真有心想再要孩子,绝对有比捐精更直接、更“传统”也更能掌控的方式。
捐精?说出去谁信?
陈龙被叶辰看得有些窘迫,也意识到自己昨天的想法确实有些冲动和欠考虑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叶总,不瞒你说,捐精……那是我昨天一气之下,被那不成器的和……唉,被家里事给气糊涂了,才冒出来的念头。我知道捐精有保密协议,跟我想要的确实不一样。”
随即,陈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自嘲:“外面再找?我承认,以前是荒唐过。但现在……不一样了。玩玩可以,走肾不走心,这是规矩。真要弄出个孩子来,牵扯太深,麻烦更大。我跟你不一样,你能把家庭和……其他关系处理得明明白白。我可经不起再来一次‘小龙女’那样的风波了。捐精至少……干净,没有后续的情感纠葛和人情债。”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谨慎。
陈龙是浪子,但他同时也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人。
他玩得起,但也输怕了。
找一个固定的情人来生孩子,意味着长达数年的紧密捆绑、潜在的情绪勒索、无休止的保密压力,以及一旦曝光就是核弹级别的丑闻。
相比之下,捐精虽然结果渺茫,但过程“干净”,至少在法律和明面上,与他彻底切割。
“奋斗了一辈子,打下这片江山,”陈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失落,“到头来,儿子不成器,女儿……那边也没感情,形同陌路。有时候想想,自己这一生,真像个笑话。”
叶辰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这种功成名就后的巨大空虚和传承焦虑,尤其是当唯一的继承人不堪大任时,那种挫败感和恐慌是实实在在的。
叶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陈龙大哥,看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候强求不来。”
叶辰想了想,还是给了个相对折中的建议:“实在不行……跟嫂子好好商量一下呢?现在科技发达,如果身体条件允许,去代孕合法的国家,采用试管婴儿的方式,或许……也是一个选择?”这总比捐精要靠谱一些,至少能确保孩子是夫妻双方的血脉,且成长环境相对可控。
陈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决了,笑容苦涩:“跟她商量?叶总,您也看到昨天她那样子了。她眼里只有祖明,只有这个‘家’的完整和财产。我这个年纪,再跟她提生孩子,不管是自己生还是代孕,她绝对会以为我疯了,或者以为我想用新的孩子来威胁她和祖明的地位。不可能的,这事没得商量。”
叶辰了然。
确实,以林凤娇目前的状态,任何可能动摇她儿子唯一继承人地位的事情,都会引发她最激烈的反抗。这条路确实走不通。
见陈龙自己否决了各种可能性,又沉浸在悲观情绪里,叶辰知道自己作为外人,能说的有限。
这是陈龙的家事,再多的建议,也可能只是隔靴搔痒。
最后,叶辰也只能从最务实的角度劝道:
“要我说,陈龙大哥,你现在最重要的,或许不是急着找‘新号’。儿子还年轻,未必就真的无可救药。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好引导,未必不能走上正路。退一万步讲……”
叶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龙,说出了一个更符合华人传统思维,也或许更可行的方向:
“就算儿子这辈指望不上了,不还有孙子辈吗?你现在逼着他结婚生子,好好培养孙子,从小给他最好的教育,最正确的引导。隔代亲,也隔代严。你把对儿子的失望,转化成培养孙子的动力和资源。这,不比你去搞什么捐精更现实,也更靠谱吗?孙子身上流的,不还是你陈家的血?”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龙脑中纠结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