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见状,心疼不已,连忙走过去拉住儿子的手,声音也软了下来:“阿明,少说两句,听你爸爸的,他都是为了你好……”
陈龙却没有因此平息怒火,他看着妻儿这副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为长久以来的失望,以及对未来的巨大忧虑,终于“嘣”一声断了。
一个更冷酷、更具威慑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陈龙冷冷地看着低着头的儿子,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包厢里:“房祖明,你给我听清楚。今天这顿饭,是我用这张老脸,最后为你求来的一次机会。叶辰那边,算是暂时揭过了。但以后的路,是你自己走。”
“如果你再不知悔改,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丢人现眼,甚至再触犯法律……那么,我的遗嘱里,会立刻加上吴卓林的名字。该给她的,一分都不会少。”
“吴卓林”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凤娇耳边炸响。
那个名字,那个她视为毕生耻辱、丈夫风流债产下的“野种”,是她心中最深的刺,是绝对不容许触及的禁区。
在她看来,陈龙的一切,都应该是她儿子的,任何外人,尤其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休想染指分毫!
“陈龙!你敢!”林凤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刚才的温顺软弱瞬间被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取代,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你敢把遗产给那个野种?!我跟你拼了!”
林凤娇似乎想冲上去,却被陈龙冰冷而疲惫的眼神钉在原地。
“你看我敢不敢。”陈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有一种心灰意冷后的决绝。
他不再看瞬间崩溃的妻子和目瞪口呆的儿子,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包厢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门被重重带上。
房祖明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纵横的母亲,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父亲刚才的话,不仅是对他的最后警告,更是直接捏住了母亲,也是他最大的命门——财产。
他知道母亲对吴卓林母女的嫉恨与恐惧有多深,父亲用这个来威胁,无疑是击中了这个家庭最脆弱、也最不堪的软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次的错误,不仅毁了自己的前途,让父亲尊严扫地,甚至可能动摇这个家庭赖以维持表面平衡的根基。
“妈……妈,您别哭了。”房祖明涩声开口,走到母亲身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会再让爸失望,更不会……不会让您再这样伤心了。”
房祖明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其中的惶恐和悔意却是真实的。
父亲的决绝,让他真正感到了害怕,不是怕坐牢,而是怕失去这摇摇欲坠但依然存在的依靠。
林凤娇听到儿子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手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哭着说:“阿明!你听到没有!你爸爸他……他为了那个野种威胁我们啊!你争气一点!你一定要争气啊!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啊!”
林凤娇的哭诉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房祖明只能连连点头,重复着保证的话语,心中却一片茫然和沉重。
争气?谈何容易。
父亲失望冰冷的目光,身后是母亲歇斯底里的期望……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里,看得见外面,却找不到出路,连呼吸都困难。
……
陈龙独自一人走在酒店空旷的走廊里,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走向了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步入了光线昏暗的楼梯间。
顺着楼梯缓缓向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疲惫与苍凉。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沉重的戏,而他,是那个演得最累的主角。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年轻时的荒唐,留下了吴卓林这个永远无法抹去的“错误”和把柄,成了妻子心中永远的刺,也成了他时常需要面对的道德拷问与公关危机。
对唯一的儿子,他自认并非不疼爱,只是常年奔波在外,聚少离多,教育确实缺失,等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时,儿子早已在母亲无原则的溺爱和“龙太子”光环的纵容下,长歪了。
他试图管教,却总被妻子的眼泪和儿子的叛逆挡回。
直到这次,叶辰的出手,如同快刀斩乱麻,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把脓疮捅破,把儿子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他恨叶辰吗?最初或许是有的。
但渐渐地,尤其是看到儿子在狱中并未受到非人虐待,出狱后那萎靡但至少不再嚣张的样子,他反而生出一种复杂,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叶辰像一面冰冷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家庭的千疮百孔,也照出了他作为父亲的失败。
烟头在指尖明灭,陈龙的思绪飘到了上次与叶辰私下会面时,叶辰曾半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
“实在不行,就当练废了一个号,有条件的话,早点筹划练个小号呗,总得有人接班。”
当时陈龙听后只是一笑置之,觉得叶辰年轻气盛,说话肆意。
他陈龙虽然风流债不少,但自从吴卓林事件后,早就警惕万分,保护措施做到极致,绝不可能再闹出私生子。
他的“号”,只有房祖明这一个,再废也得接着练。
可如今,看着儿子今晚那不成器的样子,想着妻子那偏执护短,毫无原则的态度,再想想自己偌大的家业、名声,以及身后事……
“练个小号”这个念头,竟然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此刻这心灰意冷,倍感孤独的土壤里,不可抑制地钻了出来,带着一丝冷酷的诱惑力。
他真的有“条件”吗?
身体还算硬朗,财力更不用说。
至于对象……陈龙脑海里掠过几个模糊的身影,但立刻又被自己掐灭。
太麻烦,风险太大,而且对林凤娇而言,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个家可能就真的散了。
可是,如果这个唯一的“大号”真的彻底废了,扶不起来呢?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拼搏一生的一切,将来落入一个可能再次败光,甚至惹出更大祸端的儿子手中?
或者,真的让那个自己亏欠甚多、却几乎从未谋面的女儿吴卓林……
不,那更不可能。
林凤娇会疯的,舆论也会翻天。
陈龙烦躁地将烟蒂按熄在楼梯扶手上专门设置的灭烟处,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