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那枚绿色光点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极光,瞬间冲破了苍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跨越了万水千山。
它在维度闭合的最后亿万分之一秒,像是一只归巢的飞鸟,精准地追上了那艘即将消失在时空乱流中的战艇。
它穿透了银梭战艇那层在时空风暴中早已千疮百孔、几近解体的生物装甲外壳,没有受到任何法则乱流的阻碍,径直飞向了那个濒临破碎的主控舱。
此刻的舱内,重力系统早已彻底失效。林凡整个人漂浮在半空,衣裳和身体都残破不堪,那只曾在夺鼎之战中探入法则漩涡、血肉尽毁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近乎本能地扣在怀中那尊青色的混元鼎之上。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希望,也是此刻这艘破船唯一的压舱石。
那枚来自神树的翠绿光点,轻柔地落在了他那森森白骨的手掌之上,瞬间融入其中。
并没有发生血肉重生的奇迹,那种凭空造物的权能,特别是对于林凡这种等级的肉身的再造,对于现在初生的神树来说还太过勉强。
但那光点却化作了一枚嫩绿色的叶片纹身,深深烙印在林凡惨白的指骨之上。
一股微弱却坚韧至极的生机,顺着指骨蔓延至林凡全身。它虽然无法立刻治愈林凡濒临崩溃的肉身伤势,却像是一颗定心丸,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这是来自一个世界的送别与馈赠。
也是未来林凡重返此地的伏笔。
然而,生机虽至,方向难寻。
“轰隆——”
身后的时空通道在灰袍人愤怒的一击下彻底崩塌,混乱的维度风暴如同无数双贪婪的大手,疯狂撕扯着这艘早已失去动力的战艇,试图将它永远留在虚无的夹缝之中。
柳师诗燃尽神魂所化的金红光晕正在飞速黯淡,动力即将耗尽。
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失去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绝对虚无里,他们就像是一叶断了线的风筝,即将迷失在多元宇宙的乱流之中。
就在这绝望的死寂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温暖、熟悉的波动,突然穿透了层层维度的阻隔,在这个冰冷的虚空中亮起。
那是……一种牵引。
林凡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束暖黄色的灯光。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法则的光辉。
那是月亮湾小区 404 公寓客厅里,那盏总是为晚归人留着的落地灯。
记忆深处,白将那枚晶石郑重交托给林小萌的画面一闪而过——
“如果这盏灯熄灭了,我们可能永远由于找不到坐标而回不来……所以,你的任务,比跟我们去战斗更重要。你,是我们的归途。”
“小……萌……”
林凡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家,在呼唤。
那枚位于主世界 404 公寓内的锚点晶石,正如同一座屹立在时空尽头的灯塔,在林小萌日夜不休的祈祷与守望中,向着无尽虚空发射着唯一的坐标信号。
原本在乱流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银梭战艇,或者是说战艇核心中那两件与主世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器组件——混元鼎与界梭,瞬间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召唤!
它们仿佛有了灵性一般,猛地一震,借着柳师诗燃烧神魂留下的最后一点余烬,强行调整了坠落的轨迹,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束暖黄色的“灯塔”光芒冲去!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这艘承载着众人性命的战艇实在是太破旧了,能量也太匮乏了。
它虽然被那盏名为“家”的灯塔牵引着,锁定了主世界的方向,但剩余的余烬根本不足以支撑它直接撕裂厚重的界膜,降临在东海市的陆地上空。
若是强行硬闯,只会连人带船在时空夹缝中彻底解体。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种源自世界底层的奇妙法则共鸣发生了。
就像水流总是本能地流向阻力最小的低洼。
主世界与混沌界本就是双生的世界泡,而这片破碎海,在主世界恰好有着一个对应的孪生节点。
那个节点,此刻似乎正因为某种即将发生的惊天剧变而处于半开的状态,从界膜的另一端透出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法则引力。
仿佛是某种命运的流向,银梭战艇顺着这股天然的引力滑落,不得不偏离了直达陆地的航线,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顺势扎进了那个壁垒最为薄弱的缺口——
东海,归墟!
“轰——!!!”
随着最后一声撕裂维度的巨响,银梭战艇像是一块被嚼碎的骨头,裹挟着并未散尽的时空余威,被狠狠地“吐”出了虚空。
它并没有回到熟悉的主世界阳光下,而是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地坠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且充满了亿万吨高压的深海海沟之中。
而在时空通道崩塌的瞬间,银梭战艇那早已在虚空风暴中千疮百孔的舰体,便迎来了最后的毁灭。
在亿万吨海水恐怖的静默重压下,这艘结合了炼金与科技的战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爆炸的巨响。
“嘎吱——崩!”
坚固的装甲和藤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捏紧,瞬间向内凹陷、扭曲。
强化玻璃在一瞬间粉碎成无数微尘,幽蓝色的应急灯光甚至还没来得及闪烁,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海水以一种固态般的硬度,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间!
林凡只觉得全身的骨骼在一瞬间被挤压得几乎错位,肺叶里的空气被强行压榨殆尽,剧痛让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窒息的死寂中,他本能地伸手一抓,想先保护住肉身相对较弱的柳师诗。
空空如也。
柳师诗消失了。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七分媚意,却在最后一刻决绝燃烧自己照亮前路的女人,连一丝衣角都没有留下。
“唔……”
还没等他从这钻心的剧痛和失落中回过神来,一股更加令人绝望的寒意顺着海水袭遍全身。
借着斩邪刃在黑暗中微弱的护主金光,林凡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紫瞳已经失去了意识,娇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水压下蜷缩成一团,口鼻中溢出丝丝鲜血,正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般无助地向着深渊沉去。
而白……
她的情况更糟。
在夺鼎之战和时空乱流中同神降灰袍人斗法的过程中,早已油尽灯枯,透支了神魂本源,肉身由实转虚的她,在这归墟特有的法则压力下,那本就半虚半实的身影正在飞速变得透明,仿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