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看到他,连忙放下甜水碗,起身说道:“阎先生,您醒了,这小姐非说不认识你,怎么劝都不行,还非要喝她阿妈做的甜水,就是不肯睡觉,我也是没辙了。”
“辛苦你了,快回去歇着,剩下的我来。”阎解放无奈地瞪了杨玉琪一眼,那一眼带着点嗔怪,却没什么真脾气。
杨玉琪被他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瞟了他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在床上轻轻扭了两下,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奶猫。
马婶看了看阎解放,又看了看床上闹脾气的杨玉琪,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些顾虑,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离开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玉琪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她小声的嘟囔。
阎解放走到床边,看着裹成蚕蛹的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声音放软了些:“杨玉琪,别闹了,喝口甜水睡觉。”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只是嘟囔声小了些,但仍然可以听到在碎碎念。
阎解放也不催,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在这儿?我要找我阿妈……”
她是真醉糊涂了,连眼前的人都认不出了。
阎解放挑眉,伸手轻轻掀开一点被子,露出她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带着点笑意:“我是谁?你好好看看,我是阎解放。”
杨玉琪眨了眨眼睛,眼神还有点迷糊,看了他半天,才摇了摇头,又委屈巴巴地说:“阎解放?奥奥…是你啊!”
似乎是清醒了不少,她把脸从被子里漏出来一些,怯生生道:“阿涵他男人,你能送我回家嘛,我想喝我阿妈煮的糖水…”
她说着,又想把脸埋回被子里,却被阎解放伸手按住了。
“现在回家太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阎解放拿起桌上的甜水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先喝这个,马婶煮了好久,甜的。”
杨玉琪看着递到嘴边的甜水,鼻子皱了皱,却还是张开了嘴。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着点姜的暖香,她眯了眯眼睛,没再说话。
阎解放见状,松了口气,一边喂着她,一边轻声说:“以后少喝点酒,喝醉了连人都不认了,还闹这么大脾气。”
杨玉琪含着甜水,含糊不清地嘟囔:“谁……谁闹了……是他们非要灌我……我也不想喝的……”
说完,她打了个酒嗝,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颇为不好意思捂着嘴,眼神湿漉漉的,看的人心底跟挠痒痒似的。
客房只留一盏昏黄壁灯,光线压得偏暗,柔柔笼住整张床,空气里漫开淡淡的酒气,静得能听见呼吸起落。
杨玉琪认出他来了,也可能是发酒疯,也可能是在陌生环境里害怕,借着酒劲不让他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杨玉琪本就生得眉目清浅,骨相干净,平日里总是脊背挺直、神情淡冷,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此刻醉意还没有完全下去,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软软斜倚在床头,半边肩头微微塌着,没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端庄。
鬓边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又白皙。
酒后淡淡的红晕漫上脸颊,不浓不艳,像月下染了薄粉。
长睫半垂半敛,眸子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人时目光不聚焦,慢悠悠黏在人身上,慢半拍,又懒又沉,带着几分醉后的惺忪。
她指尖无意识搭在腿侧,轻轻蜷了蜷,又散漫地蹭了下床单,脖颈微微微侧,神态慵懒松弛,嗓音染着酒后的微哑,软糯低缓,抬眼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阎解放:
“你干嘛刻意离我那么远,难道……就这么怕跟我靠近一点?”
阎解放坐在两步开外,身形绷得紧实,刻意稳住分寸,目光落在地面,不敢轻易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尽量放平:
“你醉得厉害,身子发飘,我离远些,免得你觉得拘束别扭。”
大晚上的,杨玉琪闹腾了半天,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他只能伸手扯了扯杯子盖上。
杨玉琪听了,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淡弧,笑意很浅,藏在眉眼间。
她稍稍往前挪了半寸,身子微微前倾,长睫掀起,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视线慢悠悠从他眉眼缓缓往下落,安静、缓慢,又带着无声的纠缠:
“我都没顾忌,你反倒先拘谨起来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阎解放眉头微拢,仓促抬眼一瞥,撞进她那双半醉半醒、水光漾着的眼里,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偏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劝诫:“别胡闹,乖,好好躺着歇一歇。”
说实话,杨玉琪醉的太厉害了,也不知道姓王的给她灌的什么酒,醒酒汤一点用都没有。
闻言杨玉琪半点没有安分下来,眼睫轻轻颤着,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不闪躲、不刻意,却缠得人挪不开神。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狡黠:“我没胡闹,只是有点好奇。你对别人都那般公事公办,偏偏对我,非要刻意拉开距离,到底为什么?”
昏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醉态懵懂,偏偏眼神里那股漫不经心的专注,格外抓人。
阎解放神色沉了沉,压下心底泛起的那点波澜:“你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杨玉琪轻轻摇头,发丝跟着微微晃动,眼神依旧朦胧迷离,一瞬不瞬凝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认真:“换作别人,你会深夜费心把人带回家里,这般细心安顿吗?”
“会,换了谁,我都会这样做。”阎解放语气刻意平淡,刻意划清界线,心里却开始思索起来。
“是吗?”
她低低哼笑一声,声音轻软,像落在耳边的羽毛。眼尾微微垂着,目光缠缠绕绕,就那样静静凝着他:
“可我怎么看,你待我的心思,根本和旁人不一样。”
阎解放面色依旧沉静,强自克制:“是你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杨玉琪长睫轻轻耷拉下去,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执拗。
身子又悄悄往前靠了靠,呼吸间淡淡的清雅气息慢慢飘过来,被子滑脱,露出雪白的肩头,精致的像是块白玉,
惹的阎解放呼吸一滞,赶紧伸手给她扯了扯衣服,手指划过肩头,说不出是杨玉琪的皮肤嫩滑,还是丝绸的衣服比较柔软。
阎解放被她看得心头滞涩,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沉了几分:“别往前凑了,矜持点行不行。”
“在外人跟前,我自然懂得收敛自持。”
她姿态越发松弛,肩头微微放松,整个人卸下所有伪装,眉眼间冷意褪尽,只剩酒后的柔和与慵懒,半趴在床边往前探出身子。
“可在你面前,我不想再硬撑着装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为什么?”阎解放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神情透着明显的拘谨,脱口而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