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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何正业也忍不住插了一嘴,“前几年还经常见他老人家出来剪彩、做慈善,东亚银行、寿山中学、保良局……到处都有他的份。多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阎解放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不是吧,你们来真的啊。

这些名字,他从前只在课本里见过,顶多是几张模糊发黄的老照片,印象浅得很,远不如一行文字来得实在。

可现在突然听人亲口说,若是早几年来香港两年,他居然能亲眼见到历史书里的人物,只觉得新奇又恍惚,像是一脚踩进了旧时光里。

“对了,老哥,你知不知道商衍鎏?”阎解放随口问了句。

何正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怎么不知道,在这边他名气大得很,前朝的探花郎啊!街口那边还有他写的牌匾,听说一个字都值不少钱,他怎么了?”

“没了。”阎解放轻声说。

“啊?咋就没了?”何正业一惊。

布店老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爷子今年八十九了,听说前几个月刚走……也算喜丧了。”

两人越聊越热络,从清末大官聊到香港早年的掌故,再扯到布料行的旧规矩,闲话家常似的,听得津津有味。

阎解放就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新鲜。那些只存在于史书里的名字,此刻被两个普通人说得活灵活现,仿佛就在眼前走过,怎么可能不好奇。

阎解娣更是听得眼睛发亮。别人只是随便闲聊,她却句句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回去跟街坊邻里吹牛的好料,够她说上大半个月。

直到薛盈挑好了几块花色素净、料子厚实的棉布,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临走前,布店老板还拉着何正业的手热情叮嘱:“老弟,下次入新布,我提前叫你,有空常过来坐。”

出了花布街,何佳涵便领着一家人往中环去。

她要带他们去的,是庄士敦道的福临门。

这条街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可一推开福临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立刻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红木桌椅擦得光可鉴人,地上铺着旧地毯,脚步落下去轻悄悄的。

整间楼里都安安静静,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油烟味,连伙计端菜走路都放轻脚步,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体面。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没有熟客引荐,没有提前订座,就算手里攥着钱,门房也只会客客气气把人挡回去。

但何佳涵不一样。

她刚走到门口,负责迎客的知客躬身堆起笑,语气熟稔又恭敬:“何太,您来啦,包厢早就留好了。”

阎解放跟在她身侧,看着何佳涵从容地点头,和掌柜淡淡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沿着木梯上楼。

那姿态自然大方,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

何正业和薛盈跟在后头,脚步都放轻了,眼神里藏着几分拘谨。

他们这辈子,还从没进过这么讲究的地方。

雪白挺括的桌布,银光发亮的筷子,薄得透光的瓷茶杯,连倒茶都有专人站在旁边伺候,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今天可真是托何太的福了。”阎解放笑着打趣。

何佳涵白他一眼,桌子底下小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揪了他一块软肉,压低声音道:

“这里的鱼翅、鲍鱼、炸子鸡都是招牌,平常来的都是老吃家、谈生意的,不是熟人带,人家根本不接待。”

她顿了顿,轻声跟家人解释:“这里用的都是上等食材,鲍鱼、鱼翅那些,要提前好几天备着、炖着,不是临时来了就能吃。再加上来这儿的人,要么谈生意,要么请贵客,要安静、要私密,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店里只认熟客,只接预订,没熟人带路,散客再有钱,也进不来。”

阎解娣听得咋舌,忍不住小声问:“嫂子,这里一定很贵吧?”

何佳涵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炫耀:“是不便宜,但这里干净、体面,说话也安心,大师傅的手艺在香港都是数得上的。”

说话间,菜已经一道道端了上来。

红烧大鲍翅汤色金黄透亮,香气沉而不冲,闻着就温润滋补;

脆皮炸子鸡外皮烤得焦脆,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肉汁都要渗出来;

清蒸石斑用的是今早刚上岸的海货,鲜而不腥,嫩而不散;

还有燕窝羹、烧味拼盘、清炒时蔬,每一道都摆得精致得体,看着就赏心悦目。

薛盈看得有些发怔,悄悄拉了拉何佳涵的手,小声道:“太破费了……这得花不少钱。”

“阿妈,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应该的。”

何佳涵声音温柔,却带着稳稳的底气,“今天也算咱们全家头一回正经聚餐,又不是天天吃,也就是今天凑巧包厢没满,不然我还不一定能订到。”

“就是”阎解放也跟着劝,“妈,阿涵都安排好了,咱们又不是吃不起。”

听他俩都这么说,薛盈才放下心,不再念叨。

一旁的张诗槐可管不了贵不贵,早就馋得小嘴巴抿了又抿,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

小孩子饿得快,哪里忍得住。

等大人纷纷动了筷子,她立刻拿起筷子叉了下去,不客气地啃起炸子鸡,咬得酥脆作响,咔嚓咔嚓的,听得人都跟着有胃口。

“好次!”

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阎解放伸手想给她擦嘴,顺手抽了张桌上的面巾纸。

薛盈看着小丫头圆乎乎的样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转头看向何佳涵和阎解放,语气带着期盼:

“你们俩什么时候也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行,你们没空带我来带,我肯定带得白白胖胖。”

女儿生活感情圆满,她现在别的念想都淡了,就盼着早点抱上个外孙,特别是看到张诗槐,都快被萌化了。

何佳涵和阎解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哪里是不想要,是想要也没办法,两人认识也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他们自己也暗暗着急。

就在这时,一旁还在啃点心的张诗槐忽然仰起油乎乎的小脸,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特别认真、特别严肃地开口:

“阿婆,你想要小宝宝呀,那你去田里种种看嘛,我阿婆说,我就是我阿妈种出来的——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晒太阳,很快就会长出小娃娃啦!”

一桌子人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何佳涵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阎解放拍着桌子,笑得停不下来;

连一向稳重的何正业,也捧着茶杯哈哈大笑,肩膀直抖。

张诗槐被笑得一脸茫然,反而更认真了,小眉头一皱,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真的!我阿婆还说,想要男孩就种南瓜种子,想要女孩就种桃花种子,可灵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笑声更响了,喜气洋洋的,连窗外的冷色都显得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