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佛端坐九品功德莲台之上,周身佛光如海潮般涌动不息。他那双仿佛能洞悉过去未来、勘破一切虚妄的佛目,平静地扫过下方战场:阿弥陀佛的极乐幻境被天眼金光撕裂、宝莲灯光华净化,气息紊乱;药师佛的琉璃药壶被金砖震击,药雾中断,掌心血痕未消;燃灯佛的亘古心灯灯火摇曳,时光涟漪被轩辕剑的文明烛照与诛仙阵图癸水之箭干扰,阵法节点崩坏;弥勒佛的人种袋虽仍张着浑噩气息,却被孙悟空以分身变化之术逼得左支右绌,护体佛光连受震荡。
四位佛陀,佛教“三千娑婆幻灭大阵”的四眼核心,竟在短短时间内被这寥寥数人各自牵制、干扰,乃至受创。大阵运转滞涩,那无处不在的极乐诱惑、惰化药雾、往世拷问、混沌同化之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威力骤减,难以为继。
释迦牟尼佛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慈悲庄严,终于彻底敛去,化作一片古井无波的深沉。他并未动怒,也无惊惶,只是缓缓收回了那枚底部带着裂痕、正被金色梵文艰难修复的般若金刚伏魔印。金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他双手重新在膝前结了一个简单的禅定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声音不再恢弘平和,而是带着一种沉凝如山的重量,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直接压在所有人心头,“业力纠缠,因果难解。尔等执念如铁,魔障深种,已非寻常佛法可渡。”
他抬起眼帘,目光首先落在正与弥勒佛缠斗、棍影翻飞、将浑噩气息搅得七零八落的孙悟空身上。
“大圣。”释迦牟尼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汝本天地灵根所化,心性质朴,奈何桀骜难驯,屡犯天规。昔年五指山下五百年,紧箍咒中万千苦,犹未能磨去汝心中‘我’字。今时今日,仍要逞凶斗狠,逆天而行么?”
孙悟空一棒逼退弥勒佛一道浑噩气旋,抽空扭头,火眼金睛金光如炬,嗤笑一声:“如来老儿!少在这儿跟俺老孙掉书袋!什么天规?什么因果?俺老孙只认一个理——谁想压俺,俺就打谁!当年你压俺五百年,今天俺就掀了你这佛座!有本事别光动嘴皮子,下来跟俺老孙真刀真枪再打过!”
释迦牟尼佛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一块顽石不可雕琢。他不再看孙悟空,目光转向正以天眼金光持续撕裂阿弥陀佛幻境、同时指挥哮天犬扑击接引莲台的杨戬。
“清源妙道真君。”释迦牟尼佛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汝乃玉虚宫高徒,玄门正统,理当明辨是非,匡扶正道。为何今日要与这妖猴为伍,行此逆天悖理、冲撞万神之事?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
杨戬银甲染尘,额心竖纹金芒却稳如磐石。他手中三尖两刃刀挥出一道银色弧光,暂时逼退一名试图偷袭的罗汉,清冷声音响起,字字清晰:“佛尊所言‘正道’,便是听凭天煞驱使,屠戮诸神,吞噬万灵,行灭世之举么?吾等所为,非为逆天,实为阻此滔天恶业,护持一线生机。道不同,佛尊无需多言。”
释迦牟尼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讶异于杨戬的直斥其非,又似被说中了某种隐秘。他不再言语,目光扫过哪吒、张凡、镜辞、梅山兄弟,最终落回自己座下的九品功德莲台,仿佛在沉吟。
下方战场,因四眼受制,佛教神明们虽仍勉力维持阵型,但攻势已大不如前。诸位菩萨、罗汉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疑与不安,阵法的滞涩让他们无法发挥全力,更隐隐感到一股大势将去的寒意。
“看来,寻常手段,确已难降伏尔等。”释迦牟尼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股决断之意,“既如此……便让尔等见识,何为佛陀真正的手段,何为……佛法无边之真意。”
话音未落,他结着禅定印的双手缓缓分开,右掌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对着下方孙悟空所在的方位,轻轻一按。
这一按,动作缓慢、轻柔,仿佛只是拂去尘埃。没有惊天动地的佛光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梵音轰鸣。
然而,就在他掌心按落的瞬间,孙悟空所在的方圆百丈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空间的冻结,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变化——那一片区域的光线、声音、能量的流动,乃至空间本身的存在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强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从外界看去,那里变成了一片不断旋转、流淌着暗金色泽、内部光影模糊扭曲的独立区域,如同一颗悬浮在战场上的、巨大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琥珀!而孙悟空,连同他分化出的几道身影、挥舞的金箍棒、甚至逸散出的棍风与战意,都被“封”在了这颗“琥珀”之中!
“掌中佛国。”释迦牟尼佛的声音平淡响起,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方寸之地,便是贫僧为汝等所辟之‘国’。国中自有佛法轮转,因果循环,时光流速,皆由吾心。汝既不愿皈依,便在此国中……静思己过吧。”
被困“掌中佛国”中的孙悟空,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粘稠厚重、却又无处不在的暗金色“胶质”之中!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道神力的运转,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十倍的力量!更可怕的是,这片空间仿佛自有其法则,他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的联系被严重削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缓缓抽取他的生机与活力!眼前景物扭曲变幻,时而浮现出花果山崩毁、猴子猴孙哀嚎的幻象,时而又响起紧箍咒尖锐的刺痛低语,时而则是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风吹日晒雨淋的孤寂画面……这些幻象并非单纯的视觉欺骗,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试图勾起他最深处的记忆与情绪弱点!
“雕虫小技!”孙悟空怒吼,火眼金睛金光爆射,试图勘破虚妄。他双臂肌肉贲张,根根青筋如虬龙隆起,体内磅礴的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奋力挥动手中的金箍棒,想要打破这无形的束缚!
然而,金箍棒那足以开山裂海的恐怖力量,在这片“掌中佛国”中,却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沼!棒身挥舞的速度慢得如同凡夫俗子挥动木棍,带起的劲风微弱无力,与周遭粘稠的暗金色能量摩擦,只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他的分身更是如同泡影般接连破碎,根本无法维持!
释迦牟尼佛这一手“掌中佛国”,并非硬碰硬的攻击,而是以自身无上佛法修为,结合空间、因果、时光等多种法则,临时创造出一个受他绝对掌控的小型“领域”,将孙悟空强行拖入其中,以领域法则之力进行压制、消磨、乃至度化!这已近乎于“规则”层面的碾压,非蛮力所能破解!
“悟空!”阵外的杨戬见状,天眼金芒骤然炽亮,瞬间看透了那“掌中佛国”的部分虚实。他脸色微变,知道孙悟空陷入了大麻烦。这佛国看似只是一片被封禁的空间,实则内部时间流速、法则运转皆受释迦牟尼佛操控,拖延越久,对孙悟空越不利,甚至有被彻底“度化”或耗尽生机的危险!
“真君,助我破开此障!”张凡也察觉到孙悟空处境危急,厉喝一声,不再保留!他心念狂催,身后诛仙阵图骤然停止旋转,暗沉玄黄的底色上,四剑发出尖锐刺耳的剑鸣!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四剑合一,破法诛邪!”
随着张凡的怒吼,悬于阵图四方的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剑身光芒暴涨到极致,竟脱离原位,化作四道颜色迥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惊天剑虹,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诛仙剑的暗紫雷光、戮仙剑的青碧巽风、陷仙剑的土黄镇压、绝仙剑的赤红真火,四种截然不同的杀戮剑意与属性力量,在张凡心神引导与诛仙阵图本体的协调下,强行融合!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四剑属性相冲,若非诛仙阵图玄妙无双,又有张凡这段时间对诛仙剑阵的深刻体悟,绝难做到。只见四道剑虹交汇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乱流,剑鸣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
但最终,一柄长约三丈、通体流淌着混沌色泽、剑身不断明灭着紫雷、青风、黄芒、赤焰四种光华、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毁灭气息的“混沌诛仙巨剑”,硬生生凝聚成形!极不稳定,但其散发出的破灭一切法则、诛杀一切存在的意韵,已让周遭空间都为之颤抖!
“斩!”张凡双目赤红,将全身灵力与轩辕剑传来的浩然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朝着那困住孙悟空的“掌中佛国”边缘,狠狠一指!
混沌诛仙巨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嘶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撕裂长空,斩向那暗金色的“琥珀”壁垒!
几乎在同一时刻,杨戬也动了!他眉心竖纹处的金芒收缩到极致,随即猛然爆发,化作一道仅有发丝粗细、却凝练纯粹到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与屏障的“破法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混沌诛仙巨剑即将斩中的那一点上!
“嗤——!”
破法金光率先命中暗金色壁垒!那看似浑然一体、坚固无比的佛国边缘,被这一点极致凝练的破法金光命中,竟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层,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响,瞬间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周围,暗金色泽迅速变得稀薄、透明,隐约露出了内部孙悟空奋力挣扎的身影!
下一刻,混沌诛仙巨剑悍然斩至!剑锋狠狠劈在破法金光开辟出的那一点薄弱处!
“轰咔——!!!”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消融,而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混沌诛仙巨剑蕴含的四种杀戮剑意与毁灭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那针尖大小的破绽之中,然后由内而外,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掌中佛国”壁垒剧烈震荡,以命中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痕之中,紫雷跳跃、青风切割、黄芒镇压、赤焰焚烧,四种力量疯狂破坏着佛国内部的稳定结构与法则运转!整个“掌中佛国”就像一件精美的琉璃器皿被重锤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释迦牟尼佛按出的右掌微微一颤,掌心处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感,虽然轻微,却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一丝涟漪。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仿佛倒映着佛国内部的崩坏景象。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爆鸣中,那困住孙悟空的暗金色“琥珀”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尘!
“吼——!!!”
一声饱含怒意与狂暴的咆哮从崩碎的佛国中心炸开!孙悟空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周身粗布衣衫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闪烁着淡金色泽的健硕肌肉,头发略显凌乱,但一双火眼金睛中的金光却比之前更加炽盛,仿佛两团燃烧的太阳!他显然在佛国中吃了不小的亏,消耗巨大,但那股不屈的战意却愈发高昂!
“如来老儿!”孙悟空脱困而出,第一眼就锁定了莲台上的释迦牟尼佛,咬牙切齿,“暗算俺老孙?好好好!今天不把你的莲台砸个稀巴烂,俺老孙就不姓孙!”
他不再理会旁边神色惊疑不定的弥勒佛,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出膛炮弹,裹挟着滔天煞气与狂怒,直扑释迦牟尼佛!手中金箍棒高举过头,棒身乌黑的铁质在疾速冲刺中与空气摩擦,竟隐隐泛起暗红色的高温光泽,两端金箍光芒连成一片,如同拖曳着两条金色尾焰!
这一扑,含怒而发,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棒未至,那股要将天地都捅个窟窿的恐怖棒意与罡风,已让释迦牟尼佛座下的九品功德莲台莲瓣微微收拢,祥云紫气为之倒卷!
释迦牟尼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想到杨戬的破法金光与张凡那柄融合四剑之力的“混沌诛仙巨剑”竟能联手破开他的“掌中佛国”。更没想到孙悟空脱困后气势不降反升,竟敢直接对他发起如此凶悍的冲锋。
他不再端坐,缓缓从莲台上站了起来。这一站,仿佛整片佛国都随之升高了一截!浩瀚的佛光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祥和温润,而是带着一种金刚怒目般的威严与沉重!他右手再次抬起,这次不再是虚按,而是五指捏了一个玄奥复杂的法印——无畏狮子印!
印成瞬间,他身后虚空陡然浮现出一尊高达百丈、完全由纯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无畏狮子王法相!狮子王鬃毛如烈阳,双目如金灯,张口无声,却有一股震慑诸天邪魔、破灭一切虚妄的“无畏狮子吼”真意,如同实质的音波洪流,先于孙悟空的金箍棒,迎面轰向冲锋而来的孙悟空!
这真意冲击无形无质,却直攻神魂!寻常神魔被这一吼真意扫中,轻则神魂震荡,动作迟滞,重则直接魂飞魄散!即便以孙悟空金刚不坏之躯与通明石心,被这蕴含佛祖无上佛法修为的“无畏狮子吼”真意正面冲击,前冲的势头也不由得一滞,脑中如同被万钟齐鸣,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手中金箍棒挥出的轨迹都出现了瞬间的偏差!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释迦牟尼佛捏着无畏狮子印的右手,已然迎着孙悟空略微偏斜的金箍棒,不闪不避,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迅如闪电,掌缘流转着暗金色的、仿佛能承载万法、破灭万物的“般若”佛光,精准无比地拍在了金箍棒棒身中段!
“铛——!!!”
比之前金箍棒与般若金刚伏魔印对撼时更加洪亮、更加沉浑、仿佛两件亘古神兵对撞的巨响,轰然炸裂!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掌棒交击点为中心,疯狂扩散!下方距离稍近的几位罗汉,直接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去,口中溢血!连远处正在与药师佛、燃灯佛缠斗的哪吒、张凡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掌棒交击处,暗金色的般若佛光与金箍棒乌黑的铁质、两端金箍爆发的璀璨金光疯狂对冲、湮灭!恐怖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火山,喷涌而出,将两人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彻底搅成一片混沌,光线扭曲,能量肆虐!
孙悟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只觉得金箍棒上传回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凝练到极致的反震之力,这力量不仅刚猛无俦,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化解”与“反弹”之意,仿佛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棒,不是砸在了手掌上,而是砸在了一片深不见底、却又坚韧无比的金色海洋之中,大部分力量被吸收、分散,少部分还被巧妙地反弹了回来!
“噔噔噔!”孙悟空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踏出沉闷的爆响,脚下荡开一圈圈空间涟漪!他持棒的右臂微微发麻,虎口处竟隐隐传来一丝撕裂感!虽然瞬间恢复,但这已足够让他心惊!自他脱困以来,还未曾有人能硬接他全力一棒并将其震退!
释迦牟尼佛身形稳如磐石,但按在金箍棒上的右掌,掌心处那暗金色的般若佛光也明显黯淡了一丝,手掌微微向后缩回了半寸。他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已掀起波澜。孙悟空这一棒的力量,远超他预估,若非他修为深厚,以般若佛光巧妙化解反弹,硬接之下恐怕也要吃个小亏。
两人一触即分,隔空对峙。孙悟空眼中战意更浓,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将金箍棒换到左手,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笑道:“好!够劲儿!这才像点样子!再来!”
释迦牟尼佛却并未立刻再攻,他目光扫过下方战场。在孙悟空被他“掌中佛国”困住的短暂时间里,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杨戬与哮天犬配合,天眼金光与白色闪电交错,已将阿弥陀佛的接引莲台撕扯得千疮百孔,极乐幻境几乎溃散,阿弥陀佛本人脸色发白,气息萎靡,虽未败,但已难有作为。
哪吒凭着悍勇与灵巧,硬生生在药师佛的粘稠药液与琉璃佛光中杀出一条血路,火尖枪数次险些刺中药师佛要害,虽被挡下,但药师佛也被逼得狼狈不堪,琉璃药壶光芒黯淡,药雾稀薄。
张凡以轩辕剑“文明烛照”持续对抗燃灯佛的时光涟漪,同时指挥诛仙阵图不断射出癸水之箭、庚金煞气等袭扰,虽然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但成功将燃灯佛牢牢牵制,使其无法支援他处。
梅山兄弟在镜辞宝莲灯光华的支援下,结成稳固战阵,将试图援救几位佛陀的菩萨、罗汉一一挡下,虽然个个带伤,气喘吁吁,但阵线未破。
而自己这边,弥勒佛被孙悟空先前一番猛攻打得心有余悸,人种袋的浑噩气息运转不畅;自己与孙悟空对撼一掌,虽未落下风,但也消耗不小,且未能取得压倒性优势。
释迦牟尼佛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局势:四眼受制,大阵已破,常规手段难竟全功。而对方顶级战力战力犹存,且配合默契,更有张凡那诡异的诛仙剑阵与轩辕剑从旁辅助,镜辞的宝莲灯提供源源不断的治疗与防护……久战下去,佛教一方纵然底蕴深厚,恐怕也要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被逐一击破,步其他神系后尘,成为天煞的“食粮”。
他目光不由得抬起,望向万神殿最高处,那片祥云紫气翻腾的中国神话区域边缘,那道模糊而狰狞的暗红色轮廓——天煞。
天煞自始至终,都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吞噬着败亡神明的流光,自身气息不断凝实、增强,却未曾再发一言,也未曾有进一步动作,仿佛在等待,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释迦牟尼佛的识海。他修持无数岁月,早已断尽贪嗔痴,此刻却被这绝境与那暗红轮廓无声的压迫,勾起了深藏心底的一丝……执念。
对“佛法延续”的执念?对“佛陀尊严”的执念?抑或是……对“力量”本身、对“存续”本身的执念?
他缓缓收回了与孙悟空对峙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些仍在奋战、却已显疲态的菩萨、罗汉身上,尤其是那十八位结阵护卫、此刻因阵法被破而有些茫然的罗汉。
“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忽然开口,声音不再针对孙悟空或主角团任何人,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虚空直接上达天听的韵律响起,用的是古老晦涩的梵语,但其中意念却能被理解,“天煞尊者。”
这一声呼唤,让整个万神殿都为之一静。连激战中的杨戬、哪吒、张凡等人,动作都不由得一缓,惊疑地望向莲台上的佛祖。
天煞那模糊的暗红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转”过了“视线”。
释迦牟尼佛双手合十,面容恢复了一片慈悲庄严,仿佛在做最虔诚的祷告,声音平和而清晰:“吾等奉尊者之令,行降魔之事,然魔障凶顽,业力深重,恐非寻常佛法可渡。为护持佛法不灭,为助尊者完成灭世宏愿,涤荡乾坤……贫僧愿以十八罗汉金身本源为祭,祈请尊者……赐下无上灭法之力,助吾等速除此獠,肃清寰宇。”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下方十八罗汉齐齐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佛祖……要将他们……献祭?
文殊、普贤、观世音、金刚手、地藏等诸位菩萨,也全都愣住了,脸上表情复杂变幻,震惊、不解、恐惧、甚至一丝隐晦的……愤怒?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哈!秃驴!俺老孙没听错吧?你要把你手下的光头们当祭品,献给那老魔头换力量?这就是你所谓的‘佛法无边’、‘慈悲为怀’?笑死俺老孙了!虚伪!简直虚伪到了极点!”
杨戬眉心竖纹金芒冷冽,清冷的面容上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以徒子徒孙为资粮,换取苟延残喘乃至助纣为虐之力……佛尊,此等行径,与魔何异?尔等口中佛法,今日方见其真容。”
哪吒更是小脸气得通红,火尖枪直指释迦牟尼佛,怒骂:“无耻老贼!口口声声降魔卫道,自己却行此卑劣献祭之事!汝等才是真正邪魔!”
张凡握紧轩辕剑,心中亦是寒意丛生。他虽早知这些佛教神明在天煞面前未必坚定,却也万万没想到,作为万佛之祖的释迦牟尼佛,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献祭门下罗汉的话来!这已不是简单的听命或自保,而是彻底撕下了“慈悲”伪善的面具,露出了为了力量与存续可以不择手段的狰狞内核!
镜辞俏脸发白,紧握宝莲灯的手微微颤抖。她虽经历不多,但也明白“献祭同门”是何等悖逆人伦、丧心病狂之举。这些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萨,其心性之冷酷,远超她想象。
梅山兄弟更是破口大骂,各种俚俗污言如潮水般涌出,将释迦牟尼佛连同整个佛教神系骂得体无完肤。
面对众人的怒斥与嘲讽,释迦牟尼佛面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也早已不在乎。他合十的双手微微分开,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奉上”的姿态,目光依旧望着天煞,等待着回应。
天煞那冰冷空洞、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古神之言,终于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献祭……罗汉?”天煞的意念如同寒冰刮过骨髓,“有趣……佛之‘慈悲’,原来亦可化为‘祭品’。允汝所求。然,须汝……亲自施为。”
释迦牟尼佛合十的双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低垂眼帘,声音无波无澜:“谨遵……尊者法旨。”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下方那十八位面色惨白、浑身僵直、眼中已充满绝望与哀求的罗汉。
“诸罗汉尊者。”释迦牟尼佛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为佛法故,为降魔故,为……无上正等正觉故。今日,需借汝等金身本源一用。此乃汝等……功德圆满之机,当欣然领受,莫生怖畏、莫起嗔恨。”
话音落下的瞬间,释迦牟尼佛合十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掌心之中,那枚刚刚收回、底部裂痕尚未完全修复的般若金刚伏魔印再次浮现,但印身光芒却转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底部那代表镇压与伏魔的“卍”字符文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漆黑漩涡!
与此同时,他座下九品功德莲台莲瓣尽数怒放,莲台中央喷涌出浩瀚磅礴的佛力,却不是加持己身或攻击敌人,而是化作无数道金色锁链,如同灵蛇出洞,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十八罗汉的脖颈、四肢、躯干!锁链之上,密布着细小的、扭曲的梵文,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与剥离之力!
“不——!!!”
“佛祖!饶命!”
“弟子何罪?!”
十八罗汉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与哀求,拼命挣扎,周身罗汉金光疯狂爆发,试图震断锁链!降龙罗汉挥动宝杖,伏虎罗汉掷出金环,举钵罗汉举起铁钵……然而,一切反抗在释迦牟尼佛亲自催动的莲台佛力与那诡异漩涡的吸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金色锁链越收越紧,深深勒入罗汉们的金身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们周身的罗汉金光,如同被强行抽离的丝线,顺着金色锁链,不受控制地流向释迦牟尼佛掌心那枚印底化作漆黑漩涡的般若金刚伏魔印!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金身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仿佛生命本源与存在本身都在被那漆黑漩涡疯狂吞噬、剥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释迦牟尼佛闭目垂首,口中低诵佛号,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法事,而非残忍的献祭。
万神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十八罗汉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的惨嚎与哀求余音,以及那金色锁链抽离金光、吞噬金身时发出的诡异“汩汩”声,令人毛骨悚然。
短短数息之间,十八位至少拥有圣贤级别神器、金身修为不俗的罗汉,就在他们崇敬仰望的佛祖手中,化为了十八道纯粹的金色本源流光,如同归巢之鸟,尽数没入那枚印底漆黑漩涡的般若金刚伏魔印中!
释迦牟尼佛掌心的金印光芒大盛,原本底部的裂痕瞬间修复如初,甚至印身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散发出的佛光也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边缘,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驳杂、充满了罗汉们最后怨念与绝望的诡异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煞,双手托起那枚光芒诡异、气息暴涨的般若金刚伏魔印,声音平静无波:“祭品已奉,请尊者……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