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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烽烟万里 > 第929章 暗市粮谣乱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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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清晨,冷家骥推开商会二楼的窗户便觉得不对劲。

前门大街上排着买粮的长队从粮食局门口一直甩到了珠市口,足有二里地长。这本身不稀奇,北平光复以来,粮食局门口的队伍哪天不是从五更排到日上三竿。可今天队伍里不对劲。每隔几十步就有几个精壮汉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嘴里喊着“粮食局的库里快见底了,今天卖完明天就没了”。喊完就走,走到下一个街口继续喊。

冷家骥叫来商会的账房老刘:“去政府问问,今天供应量是不是减了。”

老刘去了半个时辰,跑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冷会长,市政府说供应量跟前几天一样,库里还有三天的存量。可市面上不知道从哪来的谣言,说行营的军粮都运去天津前线了,北平的粮食不够吃到月底。好多人一听这话就开始抢购,粮铺的价牌擦了三回,玉米面每斤从三毛涨到了五毛。”

冷家骥脸色一沉:“谁在传这个话?”

老刘摇头。但冷家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同一日上午,永增铁工厂。封竹轩蹲在车间里检修一台刚从河曲运来的新车床,徒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传单。

“师傅,您看看这个。”

封竹轩接过传单,上面写着一行粗黑的大字:“新货币是纸票子,日本人打回来分文不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说晋察绥行营发行的新货币没有足额准备金,一旦战事不利就会变成废纸,劝商家趁早把新货币换成银元和大洋。

油印的,纸张粗糙,没有落款。

封竹轩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把传单揉成一团塞进炉膛里,问徒弟:“谁发的?”

“不知道,天桥那边有人在散,每人给十块钱,发完就走。”

封竹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说了一句:“你来检修设备,我去商会一趟。”

到了下午,事情变得更糟。

天桥的粮市上,几家粮铺突然同时关门歇业。门板上贴着手写的告示:“无粮可售,何时开门另行通知。”排队等了半天的百姓当场就炸了锅,有人开始砸门,有人挤翻了隔壁菜摊,有人站在马路中间拍着大腿质问粮铺东家:“你们把粮食藏哪去了!”

东家隔着门板在里头回话:“不是我要关,是真没粮了。粮行的仓库都空了!”

东家没有撒谎,粮行的仓库确实空了,但不是被人抢购的。

是在昨天深夜,几个粮行的大掌柜接到了拜帖。拜帖上的措辞客客气气,但送拜帖的人扎着黑腰带,腰后面别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拜帖上的意思很直白:要么把库存的粮食低价卖给他们指定的买家,要么明天你的粮铺就开不了门。有人答应,有人不答应。答应的粮食被半夜装车运走,不答应的第二天早上就发现粮铺门口被倒了好几车垃圾,臭气熏天,顾客一个都不敢靠近。

天桥往东,东四牌楼。孙孚凌的福兴面粉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子,满口京腔京韵,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诸位街坊!这家面粉厂用的是复兴银行的货币发工资,工人拿到的都是纸票子!日本人当年发的联银券好歹能买到东西,这新货币比联银券还不值钱!你们看看,今天早上玉米面涨了五毛,用不了几天,你们手里的钱就得拿筐装着去买窝头!”

孙孚凌站在厂门口,认出了那个穿绸衫的人。此人姓赵,沦陷期间在日本人开的朝鲜银行干过买办,行营的清查组上礼拜刚刚查封了朝鲜银行,这个赵买办漏了网,不知躲在哪里。

“姓赵的!”孙孚凌一把拽开厂门,“你当年拿联银券坑了多少人,现在怎么还在坑人?”

赵买办扭过头来一点也不怵:“孙经理,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在朝鲜银行干过,但我只是买卖人,我不谈政治。粮食天天涨,货币天天贬,说什么都没真金白银实在。换不换?”

人群里有人开始掏口袋,有人犹豫,有人低声嘀咕生怕手里的钱过了夜就真成了废纸。孙孚凌看着这群平民百姓,手心全是汗。

傍晚,冷家骥的商会议事厅里各行业掌柜几乎全到了。天桥的粮铺掌柜、东单的煤铺掌柜、前门的布庄老板、几家银号和大染坊的东家,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

“冷会长,”粮行的掌柜年纪最大,六十五岁,在北平卖了三十二年粮食,从来没见过今天这个阵仗,两手一摊说道,“今儿三拨人来我铺子,第一拨拿着复兴银行刚发的兑换券,我收了。第二拨来问我能不能用法币结,我说按今天的牌价来也没问题。第三拨人进来不买东西,往柜台上拍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什么‘复兴银行的货币是纸票子’,然后就走了。过了一个钟头,来了一帮人堵在铺子门口,问我要不要换成银元,说他们有渠道按一比五十换。不收新货币,只收银元。”

东单的煤铺掌柜接过话来说煤市也乱了。从昨天起,西直门的煤栈忽然把煤价翻了一番,说是铁路上的军运优先,民用煤的火车皮被扣了。但派人去问铁路调度站,调度站说运煤的火车皮根本没少,每天照样发车三趟。煤栈的人在撒谎,谎报货源不足,人为制造短缺。囤货然后高价倒出去,两天就能赚一个月的流水。

前门布庄老板扯着干哑的嗓子,他的问题更简单,他的布有一部分是行营统购配给的纱布,但有人在黑市把统购布私自转运出售,价比官价高出三倍,来源不明,去向不明,全城至少有十几个地下囤货点在转手这批布。

冷家骥听完所有人的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这是一场阴谋。有人在造恐慌、卡流通、囤物资。这些手段不是一家两家铺子能干得出来的,有人在背后搅局。”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我们配合行营已经制定了重建经济的政策,这伙人就是要赶在政策落地之前,把水搅浑。他们要做的就一条,逼我们把手里最后一点物资换成银元黄金,然后躲在暗处把银元全收刮进自己的口袋里。等市场崩了,秩序垮了,他们再来收割市场。”

与此同时,天桥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几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坐着。光线昏暗,看不清脸。

有人把天桥市场今天的混乱情形说了一遍,一个坐在藤椅上的人哼了一声说这才是个开头。

另一个坐在门边的人说起今天派人去前门和东四发传单的事,从朝鲜银行赵买办那里弄来的钱分得差不多了,明天要换一批人再到西单和德胜门继续。

角落里一个独眼的人开了口说衙门里有人手里握着整船紧俏物资的批文,只要维持局面直到行营撑不住找咱们来谈判,到那时候新货币和法币都得跌进地底下,银元和金条才真正硬气。接着有人问起军用物资的事,独眼的人说办不了,那边查得紧不敢往里伸手,最近那桩劣质医疗物资的案子抓了好些人,整顿的风声紧,伸手容易掉脑袋。对面的人追问军用物资的事究竟是办不了还是不办了,独眼的人斜了他一眼让他还想活就别问后半句。藤椅上的人忽然开口打断他们,让他们互相传底价。

“底价是什么?”

藤椅上的人笑了笑:“等李宏的整风运动再抓几个人,等天津前线再多拖几天,等粮食再涨三倍,底价就到了。”

同一时刻,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李宏站在窗前听着外面戒严部队的脚步声。

他刚从审讯室里出来,保卫处抓来的几个传单分发者已经全招了。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传单,上面的字在廊灯下刺眼得很。

身后,温市长垂手而立,等着他开口。李宏转过身来,把传单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平静得令温市长心头一紧。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李宏一语道破幕后之人身份。正是那些没被逮捕的汉奸,那些漏网的伪政权买办,那些沦陷时期靠日军的粮食统制和金融投机发家的蛀虫,还有天桥的地头蛇,前门的青帮堂口,西城的走私黑市,还有一些被他们用黄金买通的蛀虫。他们不走,因为他们舍不得丢掉北平这块肥肉。他们以为晋察绥行营不过是另一个国民政府,可以收买,可以交易,可以拖垮他们的经济。

李宏走到桌前,指尖按在桌上铺开的北平地图上,一个一个报出地点——珠市口,粮仓;天桥,黑市;西直门外,囤煤场;前门大栅栏,传单分发点;东安市场,黑市换汇点。他们精心布局,在每个关节上都安了钉子,就是要在北平的经济重建启动之前把秩序拖垮。等市场崩了就想让政府跑过来跪求他们站出来主持局面,然后他们再以救市的姿态重新把持话语权,一切又回到沦陷时期的老路上。

他顿了几秒钟,在指挥部的灯火映照下,声音一字一顿地落地:“他们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