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歌侧过头,凑近手冢耳边,温热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先融入舞会人群,装作享受派对,观察在场宾客。看一看谁才是桑坤真正要对接的交易买家。”
手冢微微颔首。
面具之下,耳尖被她吹拂过来的气息熏得泛起一阵微热。他强压下心底那一丝涟漪,保持冷静,目光继续扫过大厅往来人群。
两人缓缓走入舞池外围。
不断有戴着面具的富商、贵妇上前,认出月歌资料上面那一身标志性石榴石珠宝,上来攀谈社交。
月歌游刃有余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一口流利优雅的英文,谈吐从容,举手投足皆是贵族小姐的派头,将“贵族珠宝商人”的人设演绎得滴水不漏。
手冢安静站在她身侧,话不多,偶尔简短应答几句,维持着依附女伴的小白脸人设。
旁人眼中,他就是被富豪小姐带出来消遣的漂亮情人,不会对他多加戒备。
不少戴着面具的女士,目光偷偷流连落在手冢挺拔的身形之上。
一曲华尔兹的乐声奏响,舞池之中不少男女两两结对,跟着乐曲缓缓旋转起舞。
月歌侧过头,水钻假面之下一双眼眸望向手冢,唇角噙着狡黠浅浅笑意。
“可以跳一支舞吗,我的男伴。”
话音落下,不等他回话,月歌轻轻拉动他的手腕,缓步踏入流转的舞池中央。
手冢伸手,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
丝绒长裙的面料滑过他的手背。
两人跟着华尔兹节拍,缓缓起步旋转。
周遭是喧嚣的人群与悠扬乐曲,隔着假面,近处却只有彼此。
舞池灯光落下来,在面具边缘投下浅浅阴影。
隔着薄薄的假面,四目遥遥相对。
“桑坤一直在卡座那边盯着我们。”
月歌随着舞步旋转,嘴唇贴近他耳边,气息细微。
“他在评估,我们到底值不值得纳入他的合作名单。同时,他也在观察,有没有可疑外来者。”
“我看见了。”
手冢的气息也压得很低,揽在她腰上的手掌力道稳而克制。
“大厅有三处出口,全部安插桑坤的人手。想要悄悄离开宴会厅,难度很大。买家还没有出现,我们暂时分辨不出,哪一位才是他的交易对象。”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客人。
可这样的话,他们的处境会更难。
月歌轻轻叹息:“预展把翡翠掉包,说明交易载体可以随时更换。珍宝、酒水、艺术品,甚至舞会本身的礼品,都有可能用来藏匿‘白雪公主’。范围一下子变得无限宽泛。”
旋转之间,月歌身体微微一倾,几乎靠在手冢胸膛。
被灯光打成酒红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微痒。
手冢的心脏不受控制轻轻跳快几分。
即便身处在危机四伏的敌营,只要这样贴近她,心底压抑的情愫,总会悄悄翻涌上来。他强迫自己把心神重新拽回任务之上。
一曲华尔兹渐渐走到尾声,乐曲旋律慢慢落下。
两人舞步停下,正要退出舞池。
桑坤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月歌小姐,舞姿真是迷人。”
桑坤端着威士忌酒杯,已经从卡座起身,走到舞池边缘。面具都没有佩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直接暴露在灯光之下,目光沉沉落在月歌身上,又扫过一旁的手冢。
“可否借一步说话?有几笔珠宝生意,我很想和小姐聊一聊。”
月歌心底警铃大作,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扬起优雅笑容。
“桑坤先生愿意谈生意,是我的荣幸。”
但是她没有立刻跟他走向僻静角落,反而顺势抬手,挽紧手冢的胳膊。
“不过,我的男伴,不适合被丢在一旁。谈话,不妨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聊。”
桑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本想找一处相对私密的位置,单独试探月歌,看看能不能抛出走私合作的诱饵。
月歌不上套,坚持要把“泷荻晴明”带在身边,让他没有私下操作的机会。
但……呵呵,她或许想不到,泷荻晴明也是他桑坤的人。
桑坤很快把那一点不快掩饰过去,哈哈大笑。
“也好。”
三人走到窗边一处相对人少的休息区域,落地窗外是翻涌漆黑的大海。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窗,碎碎洒落在地板。
桑坤开始有意无意地聊起跨国珠宝进出口贸易,话里有话,一点点往外抛出暗示,隐晦提起有些“特殊货物”,可以借着珠宝渠道掩护,跨越多国海关,利润极为丰厚。
这是在试探,引诱月歌踏入走私的泥潭。
月歌心里听得清清楚楚,面上装作似懂非懂,既不拒绝,也不点头答应,模棱两可地周旋,把话题来回拉扯,不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
手冢安静站在月歌身侧,黑色假面遮住大半神情,扮演一个听不懂商业博弈、只负责陪伴情人的男人。
他默默旁听桑坤每一句暗藏陷阱的话语,把对方的每一个暗示全部记在心底。
就在交谈的间隙,手冢的视线余光,捕捉到宴会厅入口走进来两名陌生男人。
两个人同样佩戴着精致金色假面,衣着华贵,行为低调,不和旁人过多寒暄,径直朝着桑坤的方向投来一道眼神。
桑坤捕捉到那道信号,谈话骤然中断。
“抱歉,月歌小姐,我有一位老朋友刚刚到场,我需要上前打一声招呼。我们的生意话题,改日再细谈。”
桑坤匆匆丢下一句话,便端着酒杯,快步朝着那两名戴金色假面的男人迎了上去。
月歌和手冢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来了。
这两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桑坤苦苦等待的毒品交易买家。
桑坤快步迎向那两名戴着鎏金假面的男人,脚步匆匆,已经顾不上继续周旋月歌这边。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后背,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
那二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鎏金假面把大半张脸遮掩严实,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没有同大厅里其他宾客寒暄说笑,周身弥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一望便知不是来享受假面舞会的普通富豪。
“是买家。”
月歌的嘴唇几乎没有开合,气息压得极轻,侧过脸对着身侧的手冢低语。
手冢黑色假面之下,瞳孔微微收缩,揽在她腰侧的手掌下意识收了半分力道。
方才桑坤话语里那些走私试探还回荡在耳边,如今正主终于登场,整座宴会厅纸醉金迷的外壳之下,危险的獠牙彻底暴露出来。
“我跟上去摸清交易细节,你留在这里,不要贸然行动。”手冢低声叮嘱,目光紧紧锁定桑坤与两名买家的背影。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