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层层警力封锁,正门、侧门全部是人,地面通路完全不可能通行。
唯一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展厅的路径,便是纵横整栋建筑天花板之上庞大的通风管道网络。
月歌抬手,指尖弹出钩索。
金属挂钩“咔”地牢牢扣住通风口外侧金属格栅。
纤细绳索绷紧,借着拉力轻巧纵身一跃,身体轻盈攀上吊顶。
指尖掏出细巧的撬锁工具,几下便拧开通风口固定螺丝。
金属格栅无声无息被拆卸下来,轻轻放到一旁。
她蜷起身子,灵活钻进狭窄幽深的通风管道内部。
管道之中漆黑一片,只有随身佩戴的微弱冷光夜视眼镜照亮前路。
管道内壁积着薄薄一层灰尘,空间逼仄,只能够匍匐前进。耳边隔着层层板材,能够听见下方展厅传来警员走动的脚步声、对讲机断断续续的汇报声。
她顺着管道线路,在吊顶上方不断穿梭。
脚下就是戒备森严的博物馆展厅,无数警员就在她的身下往来巡逻。
她脑海之中飞快复盘当初在手冢私人电脑记下来的建筑图纸,分清主通风道、分支管道,避开管道内部设置的震动感应警报节点。
那些感应装置一旦受到过重震动就会立刻触发警铃。
每挪动一寸,她的动作都轻得如同猫,全身重量分散在管道承重骨架之上,绝不踩在脆弱薄铁皮处。
中途路过一处通风检修口,下方恰好两名警员站在不远处交谈。
月歌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住管道顶部,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才继续向前匍匐。
一路绕开数处暗藏的感应陷阱,顺着管道分支,一点点靠近展厅正上方。
终于抵达钻石展柜的正上方通风出口。
她缓缓停下动作。
钩索再次弹射而出,牢牢固定住。
她缓缓松开通风口卡扣,将金属盖板缓缓挪开一道缝隙。
低头向下望去。
展厅之内灯光璀璨。
那枚银月之泪静静躺在防弹展柜中央,宝石流转清冷月光般的光泽。
展厅四角,四名武装警员持枪警戒,步步来回巡逻。
月歌指尖取出特制高频声波开锁器。
对准防弹展柜锁芯。
极细微的嗡鸣无声散开。
防弹展柜的电子锁,应声解锁。
展柜玻璃罩,悄无声息向上滑开。
时机到了。
她攥紧绳索,身体顺着绳索如同暗夜的乌鸦一般缓缓垂落。指尖精准一捞,冰凉璀璨的银月之泪便落入掌心。
宝石触手冰凉,重量沉甸甸的。任务目标到手。
可就在宝石离开丝绒底座那一刹那,展厅之内,刺耳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呜哇——呜哇——!!
红色警示灯瞬间疯狂闪烁,红光不停扫过整个展厅。
月歌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警报触发得太过突兀。
她明明已经规避所有已知的感应机关。
下一秒,展厅所有出入口轰然开启,大批警员蜂拥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悬在半空中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她。
四面八方全都是包围过来的警力,退路瞬间被封死。
月歌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些布防,和她当初在手冢电脑读取到的资料并不完全一致。有一套隐藏的触发机制,文档里面根本没有记录。
“怪盗半月,不许动!放下宝石!”警员厉声呵斥。
在那一众警员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女性的脸。
她逃出来了!
月歌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转,腰间麻醉枪迅速抬手。
噗噗数声!
数枚麻醉弹飞速射出。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警员中招,身体一晃,接二连三软软倒地陷入昏迷。
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她扯动钩索,身体借力腾空翻身,一脚蹬向旁边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被她踹开。
她飞快顺着楼梯台阶向上狂奔,朝着博物馆最高处的天台逃去。身后大批警员紧追不舍,脚步声、喊叫声在楼梯间回荡。
冲上露天天台。
夜晚凛冽的晚风狠狠扑面而来,吹动她黑色夜行衣衣角哗哗作响。
广阔天台之上,月光泼洒满地,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在脚下。
她刚刚踏上天台,身后天台铁门再度被推开。
手冢国光缓步走了出来。
月歌开枪,楼顶上她在水箱底下放的微型炸药燃爆,巨大的水箱砸到了天台的门前。
偌大的露天天台,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冷月光落在手冢身上,警服被晚风微微吹动,面容冷峻,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对面一身夜行衣的少女。
面罩之下,月歌的呼吸微微急促,掌心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凉意的银月之泪钻石项链。
“不用再伪装了,月歌,或者说,怪盗半月。”
手冢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月歌浑身一僵,兜帽下的眼眸微微收缩。
“那天晚上,你借醉酒留宿我的公寓,点燃特制香料,入侵我的私人电脑。”
手冢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
“那些博物馆布防图纸,转运路线,所有你从电脑获取的情报,是我故意泄露给你的。”
“从居酒屋醉酒告白,到你进入我公寓窃取资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测试。”
“我在电脑当中留下两套资料,一套是你拷贝走的版本,另一套,才是今晚真正启用的安保方案。”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月歌脑海炸开。
原来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全部都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的语调依然是那样。
公寓那一夜,他并没有被香料彻底迷倒,只是假意沉睡,放任她读取那些经过篡改的文件。
博物馆花盆坠落是意外,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对她布下局。
所有的步步试探、暧昧拉扯,一半是真心动摇,一半是他警方的试探圈套。
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阵尖锐的酸涩漫上来。
原来自己自以为高明的猫鼠游戏,猎手不知不觉,反倒落入猎物布下的陷阱。
月歌缓缓抬手,将脸上黑色面罩摘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脸庞暴露在清冷月光之下。
“国光哥哥,这样的我,你还记得吗?”
她眼底翻涌着受伤、不甘还有纷乱。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她声音微微发颤,抬眼死死望向他。
她从来没输过,可今天,她输给了手冢国光。
她不甘心,想要再争取一下!
“手冢国光,那你告诉我。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茶水间我的理想型,食堂意外泼洒的饮品,居酒屋那个吻,花盆下你奋不顾身护住我的瞬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瞬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