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拓跋义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快速下令道:“传我命令!速派弓箭手五百,即刻赶往城门处!
若慕容翰三人敢强闯城门,或试图逃离,不必请示,立即放箭!
务必将三人尽数射杀,不可走脱一个!快去!”
“是!” 帐外亲卫领命,快步跑开传令。
拓跋义律又回头,狠狠地瞪了毯子里的两人一眼,
看着妹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和李晓明那鹌鹑似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拍大腿,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急冲冲地出了帐篷,
听到脚步声远去,帐篷里安静下来。
“他们都走了么?”
过了一会儿,郡主才小心翼翼地从羊皮毯子下面探出头来。
她双颊泛着红晕,眼波如水,真是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李晓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说道:“唉……终于走了。咱们也快起来吧!”
说着,他麻利地从毯子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袍服、裤子,匆匆往身上套。
郡主也慢慢坐起身,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一边轻轻哼着歌。
李晓明三下五除二穿戴齐整,系好腰带,正要出门去看情况,
郡主却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背上,柔声问道:“发哥,你去哪里?”
李晓明苦笑道:“慕容翰这一闹,又负气出走,大单于正在城门处设伏要杀他。
此事……说起来也算是因咱们而起,我也需得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郡主呢喃道:“咱们……咱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还杀慕容翰做什么?
昨日守城打仗时,慕容翰不是也出了力,帮了忙么?”
李晓明摇摇头,解释道:“他虽是先前出了力,可如今与我们已成仇敌,怀恨而去。
不管他是去投奔拓跋六修,还是逃回辽东搬救兵,终究已是心腹大患。
大单于要杀他,正是担心他日后挟恨报复,成为咱们的大敌。
这叫……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郡主轻轻“嗯”了一声,又叮嘱道:“那……那你可得小心些。
兄长手下有那么多人呢,也无需你事事出头,冲锋在前。”
“知道了,放心吧。”
李晓明拍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故作轻松道,
“先前我尚不惧他。如今他已成丧家之犬,身边只有两个病号,还能怎地?翻不了天。”
他答应着,又要迈步,
郡主却依然从后面抱着,不肯放手,将脸埋在他背上,娇憨地道:“发哥……”
“嗯?” 李晓明停住脚步。
“你以后……需得对我好。只准对我一个人好。”
李晓明心中一暖。
他转过身来,双手捧起郡主嫣红的脸颊,认真而温柔地笑道:“傻义丽,发哥一辈子都对你一个人好,只对你好。你放心便是。”
郡主笑颜如花,又叮嘱道:“那……那你忙完了,赶紧去我帐里找我。
我叫阿弩做了饭,等着你一起吃。”
“好嘞!阿弩做的饭我最爱吃了。”
李晓明笑着答应,又在郡主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刚出帐篷,还没喘匀气,就见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各自提着刀,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李晓明诧异道:“咦?这么早,天刚蒙蒙亮,你们三个怎么凑到一起跑来了?”
陈二跑得最快,喘着粗气道:“大当户,您没事吧?
青青姑娘方才来找我们,说慕容翰那厮,一大清早带着人气势汹汹往你这边来了,怕是来闹事的!
我们怕你吃亏,就赶紧赶过来了!”
潘石毅和林兰也连连点头,关切地看着李晓明。
李晓明闻言,心中一动,抬头向不远处青青的帐篷看去。
只见那帐帘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隐约有个人影在帘后,但却并不见青青出来。
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想起昨夜自己让青青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后来郡主来了,却再没见青青过来……
她必是知道了昨晚自己和郡主之事,因此害羞,不肯出来见我……
潘石毅见他发呆,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问道:“大当户,慕容翰那厮呢?没把您怎么样吧?”
李晓明回过神来,连忙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昂首道:“我能有什么事?
那厮一大清早过来找茬,胡言乱语,被我……嗯,还有大单于,教训了一番,赌气要叛逃呢!
大单于如今已在城门处设下伏兵,要宰了这头辽东野狼哩!”
陈二一听,顿时乐了,拍着大腿笑道:“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慕容翰那厮,也有今天?活该!
大当户,咱们快赶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赶上热闹,趁乱也戳他两刀,以报昔日之仇!”
“正是!走,瞧瞧去!”
四人当即兴冲冲地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待到了城门附近,却见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只见大群弓箭手,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往回撤。
城门楼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五具守城士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城门已然大开,拓跋义律正和嘟噜侯卫典、拓跋戈延等人站在城门外,向南面极目远眺。
李晓明见情景不好,连忙带着陈二三人快步奔上前去,来到拓跋义律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单于,情况如何?
慕容翰那厮……可曾伏诛?”
拓跋义律闻声,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晓明头皮发麻,赶紧适时地低下头去,做恭顺状。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瞪什么瞪,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还瞪个毛瞪……
一旁的嘟噜侯卫典,小声地对李晓明解释道:“大当户,咱们的弓箭手布置得晚了一步,
那慕容翰三人行一步赶过来,杀了几个阻拦的弟兄,强行夺门而出……向南面逃窜去了。”
“跑……跑了?”
李晓明一愣,讪讪地道:“跑了也好。
慕容翰此人,桀骜不驯,包藏祸心,一味想撺掇大单于拿全部家底去行险搏命,并非真心相助。
走了,倒也干净,省得日后掣肘。”
“干净?”
拓跋义律猛地回过头来,生气地说道,“他这一走,是干净了!可咱们平白无故又多出一个劲敌!
而且是熟悉咱们虚实、勇猛善战的劲敌!
咱们本来就已势单力孤,被困在这五原郡,
若是慕容翰再投到六修那边,将咱们的底细和盘托出,甚至帮着六修来攻打咱们,那可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李晓明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道:“陈祖发呀陈祖发!
我拓跋义律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摊上你这么个祸害?!”
李晓明闻言大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道:你摊上了也没办法……
一旁的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却不明就里,他们只看到自家大当户被大单于当众责骂,心中都大为不满。
陈二性子最直,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单于,话不能这样讲。
陈大当户自来到五原,为城防事务,那是夙兴夜寐,操碎了心。
昨日之战,更是亲率我等五百敢死之士,冲出城外,一把火将叛军的攻城器械烧了个干净,大涨我军士气,
此为有目共睹之大功!
单于岂能因慕容翰一人之去留,便全盘否定大当户的功劳?”
潘石毅也闷声附和道:“就是!那慕容翰自己小肚鸡肠,自己要走,谁能拦得住?”
“小肚鸡肠?”拓跋义律闻言,哭笑不得。
林兰也上前劝道:“单于不必过于烦恼。
走了他慕容翰,难道天就塌了?不是还有我们陈大当户在么?
想当初,羯赵石虎攻打洛阳,洛阳城何等坚固难攻?
我们大当户只是略施小计,便助石虎破了城,还取了守将呼延谟的人头!
后来段部鲜卑的段文鸯、段匹磾,其勇猛无人能敌,结果如何?
还不是皆亡于我们大当户之神机妙算?
陈大当户在羯人那里时,更是曾统领过五万雄兵!
以我们大当户之能,何惧他拓跋六修区区一两万的乌合之众?
单于大可宽心!”
林兰这番话,七分事实三分吹捧,将李晓明过往的“辉煌战绩”如数家珍般道来,
直把李晓明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心里却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陈二和潘石毅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拓跋义律听了陈二和林兰这一番“表功”加“吹嘘”,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他长出了一口闷气,悻悻然地转向李晓明,语气放缓了些:“阿发,你既是我拓跋部的大当户,如今慕容翰负气出走,局面更糟。
眼下这个烂摊子,恐怕也只有交给你来收拾了。
我料那六修叛军,经昨日挫败,补充器械后,过不了三日必会再来大举攻城。
你看……咱们该如何是好?这五原郡,还能不能守得住?”
因为听了陈二和林兰刚才那一番吹捧,李晓明着实有些膨胀起来。
他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信满满地道:“大单于请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阿发在,有众兄弟在,管叫这五原郡稳如泰山!
那拓跋六修不来便罢,若是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碰个头破血流!”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豪气干云,仿佛慕容翰逃走根本不值一提。
拓跋义律见他如此说,心中终究宽慰了几分。
他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城防之事,你多费心……”
他还想再叮嘱几句,却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受伤的右臂,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方才为了挡慕容翰那一刀,强行用力,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一旁的卫典和拓跋戈延连忙上前扶住他。
卫典担忧道:“单于,您臂上有伤,又饮酒动怒,需得静养才是,万不可再劳神动气。
这里有陈大当户和我们几个在,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城池,不用单于事事操心。”
拓跋义律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臂膀,叹了口气,在亲随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向城中走去。
路过的李晓明身边时,拓跋义律脚步微微一顿,无奈地小声叮嘱道:“你二人……毕竟还未正式成婚。日常举止,给我检点些!”
李晓明见拓跋义委虽是脸色难看,言语间的意思,却显然已是默许了他与郡主的关系。
他心中不禁大喜,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大单于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