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Scope在后面大喊,“我的箱子,轮子卡住了!”
周毅猛地刹住脚步,脚底的运动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呲啦”声,溅起一小滩泥水。
他回过头。
Scope正以一种极其委屈的姿势半蹲在巷子中间,金色的卷发已经被秋雨彻底打湿,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双手死死拽着那个银色行李箱的拉杆,箱子的两个前轮死死地卡在两块青石板之间的深缝里,纹丝不动。
老天爷啊。
我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全是大石头的破地方。
这简直是对我们俩智商的双重惩罚。
“你别硬拉!提起来!”周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回去,一把抓住行李箱的侧面把手,“一、二、三,起!”
两人合力,终于把那个箱子从石板缝里拔了出来。
就在箱子拔出来的瞬间。
“咚!”
一声撞击声在周毅的头顶上方炸响。
周毅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
Scope还保持着刚才提箱子时猛然起身的姿势,只是他的脑袋,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撞在了旁边一家店铺伸出来的木质飞檐上。
那飞檐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看起来十分坚硬。
Scope眼睛因为剧痛而瞬间瞪大,疼得眼冒金星,他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痛!”
这声音,惨绝人寰。
“卧槽!兄弟!”周毅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下自己的箱子扒拉Scope的手,“你没事吧?!撞傻了没?!你别吓我啊,你可是我们的王牌狙击手,你要是撞成了脑震荡,江经理能把我的皮剥了做成鼠标垫!”
Scope捂着头,眼泪都疼出来了,他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大团,用生硬的中文断断续续地说:“周......这个房子......太矮了......它攻击我。”
“不是房子攻击你,是你长得太反人类了!”周毅一边心疼一边吐槽,伸手在Scope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谁家好人长一米九啊!”
雨越下越大了。
周毅知道不能再在巷子里耗下去了,他一把抓起Scope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别蹲着了,前面有个民宿,先过去避雨!”
他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一手拉着Scope的箱子,在前面开路。
Scope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这次他学乖了,全程弯着腰在巷子里挪动。
两分钟后,两人终于冲进了一家挂着“红尘客栈”木牌的门头下。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周毅把两个箱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民宿的大堂布置得很古朴,红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老板娘正戴着老花镜打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越过老花镜的边缘,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哎哟,这雨淋的。”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毛线,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过来,“快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老板娘。”周毅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Scope。
Scope站在大堂中央,水珠正顺着他金色的卷发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小滩水。他依然捂着头顶,蓝眼睛里满是委屈,看着老板娘,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我,被房子,打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笑了起来:“这外国小伙子中文说得还挺有意思。撞着头了吧?这古镇的老房子门楣都低。”
“老板娘,还有空房吗?”周毅赶紧切入正题,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
“有是有。”老板娘走到电脑前敲了两下,“不过今天周末,又下雨,好多游客都滞留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大床房?”周毅瞪大了眼睛。
“对,就一张一米八宽的老式架子床,长度估计也就一米九出头。”老板娘看着他们俩,“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挤也能睡。”
周毅转头看了一眼Scope那庞大的体型。
这老外躺上去,估计脚丫子都得悬在半空中,再加上自己,这哪是睡觉,这简直是人体俄罗斯方块。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不是偶像剧里男女主被迫同居的经典桥段吗?
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跟一个金发老外身上?
“没有双床房了吗?哪怕小一点的也行啊!”周毅试图挣扎。
“真没有了。”老板娘摊开手,“隔壁几家客栈估计也满房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要是不住,等会儿这间也没了。”
周毅咬了咬牙,转头看向Scope:“兄弟,只剩一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了,你能接受吗?”
Scope放下捂着头的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周。我们是兄弟。兄弟,一起睡。”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
周毅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行,开房!”周毅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拿了房卡,两人提着箱子上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木头受潮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不算难闻。
房间不大,中间那张雕花木床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这床......”周毅走到床边,按了按床垫。
硬得像一块钢板。
Scope把箱子放在角落,看着那张床,突然走过去,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哎!你衣服还是湿的!”周毅想拦没拦住。
Scope躺在床上,果然如周毅所料,他的小腿以下全部悬空在了床尾的雕花栏杆外面,他转过头,看着周毅,语气十分认真:“周,这个床,很短。但是,很硬,对脊椎好。”
“好你个头!赶紧起来去洗澡!”周毅一把将他拉起来,推向浴室的方向,“你先洗,把湿衣服脱了,别真感冒了。”
Scope乖乖地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是那种磨砂玻璃的,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里面的灯光一亮,人影的晃动还是能隐约透出来。
周毅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着干衣服,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推开,Scope走了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金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水珠顺着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
周毅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t恤,一转头,刚好迎面撞上这一幕。
动作瞬间定格。
卧槽。
这腹肌,这人鱼线。这是人类能真实拥有的肉体吗?
这简直是刚雕好的大卫雕像成精了吧!
周毅这个颜控平时控的都是脸。
现在,他发现,这老外不仅脸长得像开了挂,这身材更是直接犯规。
“周,你洗。”Scope走到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给纯洁的汉子造成了多大的视觉冲击。
“啊?哦......好,我洗。”周毅猛地回过神,抓起衣服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的瞬间,周毅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可怕了,这基因优势太可怕了。”周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只有一块腹肌的肚子,悲从中来,“同样是一天吃三顿饭,为什么他吃那么多奶酪和牛肉只长肌肉,我吃两顿烧烤就长膘?”
在浴室里磨蹭了二十分钟,周毅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走了出来。
Scope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休闲服,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着外面的雨景发呆。
“雨小了。”周毅走到窗前,推开一点缝隙。
外面的雨确实变成了绵绵细雨,古镇的街道上开始有撑着伞的游客走动,沿河的红灯笼也亮了起来,在雨幕中透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肚子饿不饿?”周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们出去觅食吧。”
Scope的眼睛立刻亮了,转过头:“饿。想吃,好吃的。”
两人带上客栈借给他们的两把透明雨伞,走出了客栈。
古镇的街道很窄,两边全是各种卖特产和小吃的商铺。
周毅像个脱缰的野狗,在人群中穿梭,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
“老板,来两个梅干菜扣肉饼!”
“老板,来一份桂花糕!”
Scope撑着伞,跟在他后面,手里很快就塞满了各种油纸袋,他咬了一口梅干菜扣肉饼,眼睛瞬间弯了起来:“这个,很好。脆,甜。”
“那是。”周毅得意洋洋,“跟着我,保准你吃遍中国的大江南北。”
两人走到一座石拱桥边。
桥头围着一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甚至可以说是恶臭的味道。
周毅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锁定了目标。
“臭豆腐!”周毅兴奋地大喊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Scope跟在后面,当他走到距离那个摊位还有五米的地方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蓝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声音从指缝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周......这个味道......很危险。”
周毅正排在队伍里,听到声音回过头:“危险什么?这叫闻着臭吃着香!人间极品!”
“不。”Scope拼命摇头,“这像......像坏掉的洗手间,毒气。”
周围的游客听到这句评价,纷纷转过头看着这个捂着鼻子的外国帅哥。
“老板,来一份大份的!多放辣椒多放香菜!”周毅付了钱,端着一个装满黑色方块,淋着红油的纸碗,走到Scope面前。
他用竹签戳起一块,递到Scope嘴边:“来,张嘴,尝一口。”
Scope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雨伞都歪了,雨水落在他肩膀上:“No!我不吃!我会死!”
“死不了!你连烤脑花都吃了,还怕这个?”周毅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发誓,只要你吃一口,你绝对会爱上它!”
“我发誓,我不会。”Scope闭着嘴,拼命摇头。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周毅开始道德绑架,“是中国人,就得吃臭豆腐!”
“我......我不是中国人。”Scope试图用逻辑打败他。
“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半个中国人!”周毅强词夺理,“快点,啊!”
周毅把那块蘸满汤汁的臭豆腐直接戳到了Scope的嘴唇上。
浓郁的卤汁顺着黑色的豆腐块边缘滑落,滴在Scope下巴上。
那股混合着发酵气味和辣椒香油的复杂气味,直直地冲进他的鼻腔。
Scope看着周毅那张写满了“今天你不吃我就跟你没完”的脸,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嘴。
周毅眼疾手快,直接把那块臭豆腐塞进了他嘴里。
“嚼!别吐!嚼两下!”周毅大喊。
Scope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他屏住呼吸,牙齿上下咬合。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破裂,特有的醇厚鲜味席卷了他的味蕾。
Scope咀嚼的动作变慢了,他皱在一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怎么样?”周毅举着纸碗,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Scope咽下嘴里的食物,砸吧砸吧嘴,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将残留的辣油卷入口中。
“这个......”Scope看着周毅手里的纸碗,语气发生了转变,“这个毒气......很好吃。”
周毅笑着说:“我就知道!没有人能逃过臭豆腐的真香定律!来,再来一块!”
Scope这次没有拒绝,甚至主动拿过竹签,自己戳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两人就站在石拱桥边,撑着透明的雨伞,就着江南的烟雨,把一碗大份的臭豆腐吃了个底朝天。
雨渐渐停了。
石板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和店铺的霓虹招牌。
周毅把空纸碗扔进垃圾桶,带着Scope继续往前逛。
走过一个拐角,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店铺吸引了周毅的注意力。
店铺门口挂着两套精致的汉服,一套是月白色的书生袍,一套是玄黑色的锦衣卫飞鱼服。
“古装旅拍,沉浸式体验。”周毅念出了门牌上的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一米九的外国金毛。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