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合送走梁晨,独自在茶室坐了半晌。
烟是一根接一根!
许久之后。
包厢里的烟味还没散干净。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话很简短,只报了个城郊僻静茶室的地址。
半个钟头之后,王骞推门进来。
这人跟着陈六合多年,是他埋在暗处的一把刀,平日里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专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茶已经凉透了。
王骞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壶给陈六合想续水,被陈六合抬手拦住。
“不用忙,找你过来,交代一件事。”陈六合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林城市委书记丁俊帆,京州市委书记孙圣。你安排可靠的人,全天候盯死。”
王骞手上动作一顿,脸上满是错愕,眉头当即皱起来:
“陈部长?丁俊帆、孙圣?他们不是咱们这条线上的吗?当初推上去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陈六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凉。
“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祁同伟才回汉东多久,两个人转头就靠过去了,摆明了背叛。”
“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王骞心里咯噔一下,不再多问,认真听着。
“盯紧一举一动,外出见了谁、电话里聊什么,所有来往人员、饭局、私下会面,全部记清楚。重点查他们和祁同伟之间的接触。”
陈六合抬眼看向王骞,眼神笃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还有一件事,找稳妥的技术人员,找机会,在他们办公室、家里合适的位置,装上窃听设备。”
这话一出,王骞脸色瞬间变了。
装窃听器,这风险太大。
甚至还要在办公室装?
这一旦暴露,就是天大的篓子,谁都兜不住。
“陈部长,这个……分寸不好拿捏,办公室里……怎么说,这两人也是省委常委……还是……”王骞低声劝了一句。
“我清楚风险。”陈六合打断他。
“但现在顾不上。梁晨到汉东已经给他下通牒了,祁同伟步步占优,丁俊帆和孙圣手里握着不少信息,他们要是全面倒向祁同伟,早晚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只有拿到他们私下交易的东西,以后清算的时候,才有筹码。”
他往前微微倾身:
“这事,只能交给你信得过的人,嘴严,手脚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要留下能追到我们头上的线索。”
“否则,你也知道……”
王骞盯着陈六合的眼睛,看出来他心意已决,没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没做好,他的下场就会和陈谦一样。
陈六合一旦下定主意,很少会更改。
沉默几秒,王骞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我亲自挑人,分批布局,先摸清楚两人日常作息、家里和办公室的安保情况,找合适时机动手。拿到录音和记录,第一时间单独报给您,不经过第二个人。”
“记住,胆子大,沉住气。走上了这条路,只能走到底,走到赢为止!”陈六合叮嘱。
“晓得。”王骞不再停留,起身快步离开茶室。
茶室又只剩下陈六合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捻灭烟头。
另一边。
梁晨回到督导组驻地,蒋练还在房间等着他。
看见梁晨回来,蒋练低声问:
“这是去见了陈六合?”
梁晨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嗯,队伍里出了叛徒,总得有人清算。”
“丁俊帆、孙圣两个墙头草,就交给陈六合了,我们借着督导的名义,伺机而动。光明峰只是第一步,这两个人,必须一并清算。”
“别看陈六合一把年纪,但是手段还是很狠辣的。”
蒋练听到这些,脸色一变,急忙劝道:
“梁组长,这一步风险太大了。陈六合本身就在旋涡里面,还让他顶风作案?”
“更何况,你和他私下会晤,一旦会面的消息泄露出去,外面会怎么传?”
“会说我们督导组和地方干部私下串联,这个名头,我们扛不住。”
梁晨一听就有些恼火了。
这个蒋练又来了。
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每次都是打退堂鼓!
也不知道进组来干什么!
纯粹像个卧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了!我清楚风险。”梁晨眼神坚定。
“只靠检察院那边的吕梁,根本动不了祁同伟他们。”
“想要破局,就必须借力。陈六合在汉东经营多年,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抓手。”
“陈六合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阵营的,自己人用起来放心。”
蒋练还想再劝,看着梁晨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梁晨心意已决,势必要一条道,走到底了。
暗流,早已在汉东省的各个层级底下悄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