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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备于朝会之上命庞统、法正、关羽审理陈安谋反一案。

殿前武士闻王命,即刻飞马驰往赵府,拘拿陈安到案。

赵府毗邻王宫,不多时,武士便引陈安立于大殿丹墀之下。

安双腿旧伤未愈,步履迟缓,一身武官红衣,神色泰然,全无半分惊惧怯懦之色,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阶前刑吏见来犯未加束缚,便欲取出铁镣枷锁,上前拘押陈安,拟打入牢狱候审。

忽见关羽大步踏出朝班,厉声喝止:“且住!”

满朝文武闻声,齐齐侧目而视。

关羽丹凤眼微阖,声如洪钟,朗声言道:

“陈安出身寒微,久随柏轩征战,忠勇素着。

今不过遭人弹劾,嫌疑未白,罪名未定,岂可便以重囚相待、妄加桎梏,折辱忠良之士?”

一语既出,殿中文武尽皆默然,无一人敢出言辩驳。

关羽复向王座拱手禀奏:“《左传》有云:「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今仅凭市井无根流言、来历不明之物,便枷锁有功将士,必寒军心。

此人腿有旧创,经年不愈,不堪枷锁步行之苦,臣请赐其车一乘,以礼押赴廷尉(官名,这里指掌刑狱的机构)听候勘审。

待辨明真伪,再定赏罚、判其罪责,亦未晚也。”

刘备素知陈安忠义,当即准奏。

殿中刑具尽皆撤去,拨陈安车一乘,甲士左右护从,全程以礼相送,不施苛待,径直押送陈安前往廷尉候审。

庞统、法正、关羽三人商议一番,亲承王旨,同诣廷尉,共参刑狱。

廷尉,九卿之一,最高司法官,相当于后世的大理寺卿。

司掌天下刑狱、审理重案、平反冤狱、议定罪名。

属官有一正二监平,丞史狱律生(正、左监、左平、丞、史、狱丞、律博士)。

廷尉府堂前威仪赫赫,两侧皂役持杖肃立,森严肃穆,凛凛有律法威严。

三人登堂分座,庞统居中主审,法正居左陪审,关羽居右监审。

堂下掾吏分列两旁,书吏执笔伺候,满堂肃静,不闻喧哗之声。

庞统端坐案前,神色沉静,率先传令,命衙役将市井人证、营中卒伍尽数带上堂来,逐一审录供词。

法正轻叩桌案,目光凛冽,对着阶下跪伏人证,沉声喝问:

“汝等联名举告陈安私纳贿赂、暗结党羽、骄矜凌臣、紊乱军规,所言皆为亲眼目睹否?速速据实招来!

若有半句虚言、蓄意栽赃,当堂必依国律严惩不贷!”

为首一名市井老者匍匐叩首,伏地回话:

“小人常年往来街巷,屡次见金银财帛送入陈安宅中,军中兵将亦常私往其府中拜访,行踪隐秘,是以市井流言纷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谬!”

随后两名营中小卒上前跪地,拱手禀道:

“我等常在军中值守,屡见各部将士私自出营,归来时言去拜访陈司马,然其私相耳语,从不公示军务,营中将士皆心生疑虑,故而议论不绝。”

二人话音方落,庞统眼底瞬间闪过了然之色。

他久察人情、善断疑案,一眼便看出二人供词言语雕琢、前后雷同,必然是受人教唆、串通所作伪证。

再观案上金饼制式仿佛,不似寻常将官所得金银,名籍簿册笔迹前后相悖,多处刻意涂改遮掩,处处皆是人为伪造之破绽,当下便已了然构陷内情。

一旁法正,将所有破绽尽收眼底,却神色如常,佯装一无所知,端坐不语,半点不肯点破。

庞统不露声色,命书吏将供词逐条录档,随即取过案上金饼、往来名籍、可疑密信一应证物,亲手捧至关羽身侧,温声言道:

“君侯久历戎马,最善辨别将士忠奸,还请君侯细览诸般证物,甄别真伪虚实。”

关羽虽未曾断案,然一军之帅,岂是等闲人可当得?

待接过簿册金饼细细翻阅一番,虽不似庞统能瞧出破绽,却坚信自己的眼光,何况赵林是何许人也,岂会谋反作乱?

遂正色道:

“《左传》有云:「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 」

又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征。」

如今人证当堂指证,物证罗列堂前,纵然流言纷纭,亦应当堂勘问明白,方可杜绝悠悠众口,肃正朝堂纲纪,不令忠良蒙冤,亦不使国法空废。”

庞统、法正二人闻言,齐齐颔首应声。

庞统随即击案传令:“带嫌犯陈安上堂!”

不多时,陈安缓步入堂,双腿旧伤虽令行步稍有滞涩,身姿却挺拔如松。

当堂对着三人长揖行礼,立身不跪,神色坦荡从容,面上无半分惶恐畏缩。

法正目光沉沉,凝视陈安,缓缓发问:

“陈安,如今人证指证历历,物证罗列齐备,告你贪财纳贿、私结党羽、恃骄犯上、紊乱军规,你可知其罪?”

陈安出身乡野寒门,虽也读过几部经籍诗书,却引不得古文典册,然久随赵林左右,眼界格局远超寻常汉武夫,言语质朴直白,却句句通透明理,字字发自肺腑,闻之令人信服:

“三位大人明鉴。安本是乡野微末之人,蒙我主垂怜提携,方脱贫贱,立身行伍。

安虽卑贱,亦知忠义,岂有半点邪私贪妄之念。

至于人言陈安私结党羽、暗蓄心腹,蓄意谋反之说,只不过奸人欲害我主,故伪造证据,编造谣言,以污我主声誉尔。”

说着,视线扫过一众“人证”,又向庞统三人抱拳道:

“陈安身正何惧影斜,我本心磊落,无愧君上,无愧本心。任凭奸人百般罗织罪名,终难污我清白。

还望三位大人秉公断案,拨开云雾,揪出背后挑唆作祟之人,以正视听!”

庞统听罢此言,见其言语质朴赤诚,神色坦荡磊落,全无狡辩掩饰之态,心中愈发笃定他是遭人蓄意栽赃,遂伸手指向案上密信,再度追问道:

“此封密信言之凿凿,言你与逸安侯广纳豪杰、私聚财货、暗养死士,图谋把持西川军政,此事你作何辩解?”

陈安目光澄澈明亮,全无半分慌乱躲闪,从容答道:

“此信通篇皆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之语。若人真怀异心、暗藏不轨,行事必然缜密滴水不漏,怎会留下这般破绽百出、授人以柄的书信?

心怀叵测之人,向来深藏不露、隐于暗处,岂会如此明目张胆,留下谋逆把柄任人拿捏?

作此伪书者,用心歹毒,见识却浅薄至极,请大人明察。”

关羽听罢陈安一番对答,见他风骨凛然,言语赤诚坦荡,临大难而神色不变,绝非奸邪阴诡之徒,心中赏识更甚,沉声言道:

“所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

又谓:「刑以正邪,狱当原情。 」....”

庞、法二人跪坐案后,听着关羽罕见的长篇大论,不由对视一眼。

法正:二将军今日谈兴甚浓啊?

庞统:君侯熟读《春秋》...